不只是白彦，连同慕青，以及副本里所有的玩家，主线任务后方都出现了新的一句——在到来的终焉中存活！
一时间，区域频道都要炸了。
“我靠我靠！什么就终焉，怎么个存活？这是要把咱们当R国人整啊！”
“妈的，让肝帝说着了！这副本真存了个大的！”
“怎么办啊，要不要咱们玩家先集合一下，到时候出事了，也好有个照应啥的？”
众说纷纭，频道里刷屏的速度比双十一零点的购物车还快。白彦嚼着的烤肉忽然就不香了，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慕青。
慕青也正好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两人对视，都从对方脸上读到了一层凝重。
看起来，王选落幕之时，就是那所谓的终焉到来之时。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她们在这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沉默了一阵，白彦率先开口：“算了，见招拆招吧。慕青姐，你应该记得，系统曾经说过，这是一段真实的历史吧？”
慕青点头，安静地听着。
“很有可能，在本来没有我们的历史轨迹里，一切都已经发生过了，都是注定的。无论我们做了什么，没做什么，终焉都会到来。”白彦掰着手指头分析，“而我们，只需要活下去，活着回去就够了。毕竟，我现在觉得，这场终焉才是游戏希望我们看见的东西。”
说罢，她故作轻松地感慨了一句：“得活着啊，要是死在这里，就全白忙活了！那些普通玩家都拿了不少好处了，咱们这些当战兵的，还啥都没得到呢。要是没拿到任务结算，亏大了属于是。”
慕青抿了抿下唇，只是说了句：“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
简简单单一句话，语气平淡，恍若漫不经心。可白彦心里，却着实踏实了不少。
再看向那些正在欢饮的军卒时，心里却有些复杂。他们现在正久违地狂欢，还不知道巨大的变故即将到来。莱昂正站在他们中间，勾肩搭背，开怀地笑着，大口畅饮。军卒们把一坛子酒举起来往他嘴里灌，他也不躲，酒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沾湿了衣襟，笑声震天响。
这时候的莱昂，不再是什么运筹帷幄的大王子，就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和兄弟们喝着酒吹着牛，讲着荤话。粗野不羁，又鲜活真实。
至少在这一刻，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的快乐了。
白彦长长舒了口气，枕着胳膊躺了下去，盯着头顶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心里默默盘了一遍自己的底牌。
负岳，魔晶战裙，虚空黑钻的逆熵回归，龙血石的余烬状态，因果回响之弦，实在不行还有营地力场的便携防护……
她就不信，以她这么多保命的东西，还能活不下去！这都活不下去，玩家还不得团灭在这？
这副本总不是奔着团灭玩家来的吧？
……应该不是吧？
一夜无话。
时间就在悄然紧绷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第三试——走神道，近在眼前。
与前面两试不同，这一场试炼，没有观众。因为这次试炼的场景，就在纳森亚的圣地，也是只有王选之时才会开启的禁地——龙心谷中。
传说，龙心谷中坐落着一座龙心熔炉，是龙神的心脏所化。每一任新王，都要走到龙心熔炉的面前，取得龙神的认可，方才有了传承的资格。
不过，没有几个纳森亚人见过龙心谷的真容。所以没有多少人知道，虽然名字叫龙心谷，但这里其实是一座大山。
一座不知多宽广的大山。
高耸入云，不见其顶。山势陡峭，险不可攀。山体通体呈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被什么从内部烘烤了千万年的熔岩，表面的岩石纹路扭曲蜿蜒，远远看去，恍若一条条凝固的血管。
山脚下，有八条天然的洞穴通向山腹，这就是候选人们即将走上的“神道”。
白彦站在洞口前，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山。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洞口深处涌出来，像是什么巨大的生物在里面呼吸，每一下吐息都裹挟着灼热与威压。她的皮肤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血液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躁动。
龙威？这莫非就是龙威？怎么有种微妙的熟悉感？
苦思冥想好半天，白彦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答案。
在她第一次踏出安全区，踏足地下城时，曾经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慌、胸闷的压迫感，当时，系统给的提示是——「你正在受到未知残留气息影响。」
因为精神属性初始还算高，才抵抗住了那一次震慑。现在想来，那种感觉与眼前的龙威如出一辙，只是稀薄了百倍有余。
而眼前的神道，光是站在洞口，就已经能感受到了那种不适。
兔人族祭司站在八条神道的正中央，看着蓄势待发的八名候选人，笑容慈祥。
“这里，就是最后的路。你们中，将有一位，在此加冕，成为未来的新王。”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在走神道之前，须起誓。无论成败，皆不怨。当新王诞生，所有人都必须遵从新王的命令，不得违逆。一切，为了纳森亚的繁荣昌盛。”
八位候选人，庄重地宣誓。
“以雄鹿族的名义宣誓——”
“以猎隼族的名义宣誓——”
“以蛮熊族的名义宣誓——”
一个接一个，声音回荡在山脚下的空地上。
轮到莱昂时，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以莱昂·金鬃的名义宣誓，当新王诞生，必将遵从新王的命令，不得违逆。一切，为了纳森亚的繁荣昌盛。”
莱昂·金鬃，不是金狮一族。
白彦注意到，远处站着的格雷和巴顿的脸色变了变，但谁都没开口。祭司深深地看了莱昂一眼，眼底浮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宣誓完毕后，莱昂转身走向白彦和慕青，将这一关的细节详细讲了出来。
“走神道，便是走过眼前的山腹通道，抵达山体中心的龙心熔炉。”
他的语速不快，条理分明：“因为龙心熔炉的存在，这座山的山腹中充斥着龙威。血晶可以抵消部分龙威，但会快速地消耗。等到血晶消耗完，就只能凭借自己硬扛了。”
白彦点头表示理解。看来这就是为什么前两试拼命赚血晶的原因。持有血晶，就能在第三试中占得先机。
“同时，龙威的存在令山腹中催生出了很多发生了异变的生物。这些生物没有太多神智，攻击性强，会是一路上最大的麻烦。”莱昂目光扫过洞口深处的黑暗，“走神道一关，难点就在于——如何一边清理着拦路的异变生物，一边在血晶消耗完之前尽快地赶路。”
“这些生物不少都带有龙裔的特征，战力不弱。但若是被它们耽搁太久，血晶消耗空，只凭着身体硬扛龙威，难以支撑太久。”
他顿了顿，补充道：“血脉浓度越低，越是如此。”
白彦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莱昂的血统，比之其他候选人要差上许多。他是狮王和战俘一晌贪欢的产物，母亲的血脉远不如其他王族嫡系浓厚。只要血晶消耗完，他面临的困难，会是其他人的数倍不止。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手握三十一颗血晶的豪华配置，莱昂依然没有表现出十足的把握。
“三十一颗。”白彦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够用吗？”
莱昂笑了笑：“正常情况下，寻常候选人大概十五颗就能走完全程。二十颗以上，算是稳妥。”
“那应该稳了吧？”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莱昂的笑容淡了一些，“最初，龙威比较淡，大多数候选人会选择硬扛。直到深入到一定程度，抵抗龙威的消耗过大，得不偿失，才开始使用血晶。”
“虽然我们持有的血晶更多，但使用的应该也会更早。而且，神道并不是那么简单，也不是那么安全，每一届都有候选人死在神道中。不要掉以轻心。”
白彦默默握紧了负岳，深深呼吸了一下。
就算再不简单，以她和慕青的本事，加上一个至今还深不可测的大王子，安全应该不是问题。难点应该只在于，龙威，和时间。
在龙威的震慑下，她们的发挥或许都会受到影响，不像往常那么自如。若是拖得久了，血晶还真未必够。
“吉时已到！第三试，走神道，开启！”
兔人祭司高声宣布了最后一试的到来。
分列八条神道的候选人们不再犹豫，以最快的速度向山腹进发。此前从未亲自出手的莱昂，此刻也拔出了随身的长剑，走在最前方。
这一关，没有机关偶方阵，没有运筹帷幄的余地。能否快速地清扫障碍，全靠自己一方的战力。
白彦跟在莱昂身后半步，慕青断后。三人鱼贯而入，踏进了洞口。
黑暗在一瞬间吞没了视野，随后缓缓恢复。一些散发微光的菌类，为这条甬道提供了些微的照明。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许多，足够五六人并排通行。地面是粗糙的暗红色岩石，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硫磺气息。
同时，龙威的震慑也在刹那间变得宛若实质。就像身后趴伏着一头山岳一般的巨兽，它离你很近，它的呼吸能够吹起你的发梢，你甚至能感受到巨兽鼻息的温度。
你能感觉到它在注视着你，能感觉到一种凉意带着鸡皮疙瘩，顺着尾椎一路往上爬，甚至能闻到巨兽口中涎水的咸腥味道，但你独独不能回头。
这种来自生命层次上的压迫，挤压着每个人的精神和肉体，直令人呼吸不畅，心跳如雷。
白彦注意到，慕青和莱昂的脸色同时白了一瞬，又在悠长的调息后慢慢恢复。
——但她怎么感觉，其实还好？除了最开始胸闷了一下，似乎这龙威，也并没有这么强？
但明明，她跟慕青一样，都是一点龙族血脉也不带的才对。晃了晃脑袋，不再多想，见几人状态尚可，莱昂也没有马上使用血晶。
三人快步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
走了大约三分钟，莱昂忽然停下脚步，举起了剑。
白彦也听到了——前方的黑暗里，传来了细碎的爬行声，密密麻麻，像是什么东西贴着墙壁和洞穴顶部在快速移动。
“来了。”莱昂的声音很轻。
话音刚落，无数双泛着暗红光芒的眼睛，在前方的黑暗中同时亮起。
眼前的神道——它就好像这座大山的肠子脏器，弯弯曲曲地不知通向何方，也不知潜藏着多少贪婪的眼睛。
而那终焉，亦不知道如何到来，何时到来。
但那些在此刻，都不重要。白彦拎起负岳，慕青和莱昂各自拔刀在手，迎向面前密密麻麻的赤红眼睛。
“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