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是没想到柳莲二连自己人的数据都惦记着。
二来嘛，这种被人暗中分析透底的感觉，确实不怎么舒服。
柳莲二大概猜到他们在想什么，接着解释：“收集数据是我的网球风格，里头有我自己的打算。但我想，你们应该能理解。”
“不过，重点不在这儿。”
“重点是……仁王的数据，在我这儿非常奇怪。”
“立海大的训练量有多大，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可从去年全国大赛结束到现在，他的数据……一点没变。”
“就好像定格在了一年之前！”
“可他的训练效率，却又一直能跟上我们所有人。再加上这次北川指名道姓找他单挑……我更觉得自己的怀疑没错。你们懂我意思吧？”
真田弦一郎眼睛眯了起来：“所以，你是想借这个机会，看看仁王到底藏着多少本事？”
柳莲二刚“嗯”了一声，场上的仁王雅治已经挥拍把球发了出去。
“冰帝北川得分！比分0-40！”
两声干脆的击球响过，北川已经轻松回击得分。
仁王雅治看着自己脚边刚留下的球印，脸色不太好看。
之前他在网前待着，主要是柳生顶在前面应付北川。现在换成他自己直面对方的回球，那股子压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那感觉就像是你拼尽了全力，可对面那堵墙，纹丝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又从球袋里摸出一颗球，准备再发。
可球还没抛起来呢。
北川的声音却从对面飘了过来。
“我要是没听错，你刚才跟你搭档说……你也有底牌，对吧？”
“我觉着，你最好现在就亮出来。不然的话，这场比赛，马上就该结束了。”
“别忘了……立海大要是第二轮就栽了，你们今年的全国大赛，可就到此为止了。”
“这一分对你们有多要紧，你心里清楚。”
仁王雅治手上的动作顿住了。北川这话，像根针似的扎在他心坎上。
几秒钟过去，发球时限眼看就要到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行吧……那就……露一手。反正……总得先站上全国大赛的球场，不是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在全场观众瞪圆了的眼睛注视下，他的身形轮廓竟然开始模糊、变化……最后定格成了一个让许多人下巴都快掉下来的熟悉身影。
立海大球员席里，真田弦一郎头一回失态地瞪大了眼，脱口而出：“手冢？！”
仁王雅治这手绝活，立海大自己人门儿清，关东大赛上不少学校也领教过。
仁王幻影！
说白了就是把自己从头到脚，变成另一个人，连打球的路子、优点缺点都一并拷贝过去。也难怪大伙儿背地里都叫他球场上的“老千”。
可这回，谁都没想到！
仁王雅治，这位立海大的正选，幻影出来的身影，竟然是青学那位部长！
全国顶尖级别的手冢国光！
柳莲二都愣了，心里直犯嘀咕。要知道，想成功幻影，前提是你得把对方摸得门儿清。他压根不知道仁王什么时候把手冢的资料搞到手的。
冰帝那边，一群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尤其是迹部景吾。
他跟真田弦一郎一样，都把手冢当成必须跨越的对手。他就算看见仁王变成真田，都不会太意外。可眼前这出，实在有点超纲了。
观众席上，青学那边更是一片哗然。
不二周助眼睛都睁大了：“他居然能幻影成手冢？这……他怎么做到的？”
“部长跟立海大的人，应该没什么交集吧？”
“难道立海大把部长的底细全摸透了？”
场子里站着个“手冢国光”，哪怕不知道能发挥几成实力，光这景象就够吓人的了。
橘吉平几个也是面面相觑。
倒是橘杏小声嘟囔了一句，让周围瞬间安静了：“可是……就算仁王君变成了手冢部长，手冢部长好像……也打不过北川吧？”
唰一下，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橘杏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我……我说错话了？”
橘吉平摇摇头：“不，小杏，你没说错。仁王这手是惊人，可这场比赛的结果，恐怕还是不会变。”
“手冢是强，但他确实输给了北川。就算仁王能完全复刻手冢的实力，也不过是提前把底牌亮出来罢了……”
球场上，北川看着对面变成手冢国光的仁王，眉毛轻轻一挑。
他原以为，对方最可能幻影的会是真田弦一郎。毕竟现阶段，幻影幸村精市的可能性，他觉得不大。
“全神贯注地上吧！”
幻影后的仁王，连说话的语气都冷冰冰的，活脱脱就是手冢本人。他沉声低喝，挥拍击球。
球飞出去的刹那，懂行的人心里都是一跳。
是手冢的招牌发球——近角抽球！
网球砸地弹起，测速屏上的数字猛地跳了出来：192KM/H！
这球速，已经摸到全国级的门槛了。就算比手冢本人差点，但也差得不远。
北川在球弹起时踏前一步，反手引拍，轻松地回了过去。
回球速度大概只有180KM/H左右。
“我挺好奇，”回球后，北川语气平淡地问，“你是怎么把手冢国光幻影出来的？”
嗒嗒嗒……
仁王迈开步子追上网球，奋力单手回击。
击球的同时，他眉头微微一皱，似乎觉得这球比预想的轻了不少。意识到北川可能没认真，他语气硬了几分：“你和手冢在都大会的比赛录像，我看了不下上千遍！还有……你现在是在放水吗？他输了，我未必会输！”
他的回球带着强烈的旋转，直扑北川场地的空当。
立海大球员席里，柳莲二忽然明白了什么，开口道：“原来是这样……之前我收集北川数据时，确实找到过一段东京都大会的比赛视频，是个网球爱好者拍的。”
“虽然录了大半程，但画面很不清楚，而且经常被观众挡住。”
“仁王居然偷偷拷贝了，还靠着这段录像把手冢研究透了……”
真田弦一郎他们闻言，也再次深深看向场上那个“手冢国光”。
看了上千遍录像吗……
现在，就是你交出答卷的时候？
球场上，北川和“手冢国光”你来我往。
乍一看，双方好像僵持住了，势均力敌。
但在场绝大多数明眼人都清楚，北川这“水”放得，都快成太平洋了。他们搞不懂北川为什么还不干脆得分。
可仁王雅治自己先急了。
当他在后场中央用一记反手削球将球回击过网时。
嗡……
一股清晰的气旋，自他脚下升腾而起。
领域，完成了！
看到手冢领域出现，见过这招的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复杂。连这招都成功幻影出来了啊……
球场上，面对已经构建出手冢领域的仁王，北川脸上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满意神色。
这场比赛里，当仁王成功幻影成手冢国光的那一刻，北川心里给他的评价，就已经打到了五十分。
而对方打出第一记带着旋转的回击时，以北川的眼力，怎么会看不出对方在盘算着构建领域？
他只是想看看，幻影后的仁王，在这项技巧上能复刻几成火候。
现在看来……大概有六七成。
那么，最后那十分，也可以给他补上了。
网球裹着旋转砸向北川半场，然而球刚弹起，北川的拍子就已经等在那儿了。
“能把领域玩到这个份上，天赋确实不错。”
他话音一顿，紧接着抬高了声音。
“但是啊，仁王雅治！”
“你这眼光，也忒浅了点！”
球拍在下一秒猛然挥出，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硬生生把球上所有的旋转都给掐灭了。网球“咻”地一下掠过球网，重重夯在仁王脚边。
地面被砸出个浅坑，仁王举着拍子，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辛辛苦苦、一层层叠起来的领域……就这么没了？
一球，就一球？！
就算他反复看过北川和手冢的比赛录像，知道北川能压制手冢的领域，可在他想来，那多少跟手冢当时手臂有伤有点关系。
可现在这一球砸下来，他算是明白了。
自己之前，恐怕是想得太美了。
“冰帝得分！此局结束！比分0-2！”
裁判报分的声音响起，立海大那边，众人的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北川这一球，几乎是把仁王想靠幻影翻盘的路子给彻底堵死了。
北川看了眼还有点发懵的仁王。
“还有别的招吗？”
他语气平淡地问。
“要是没了，这比赛……可就要提前收摊了。”
仁王只是死死盯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一个字也没往外蹦。
北川见状，也不再多说，转身走回底线，抬手就是一记发球。
“冰帝得分！15-0！”
“比赛结束！此局冰帝获胜！比分3-0！交换发球权！”
四记干脆利落、让仁王连反应都来不及的发球，直接清空了第三局。
仁王望着记分牌上刺眼的数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球拍。
那段录像……让他摸到的，终究只是手冢的“零式发球”和“手冢领域”这类招牌。至于更深层的“千锤百炼之极限”，还有那些更精微的东西……
“呵，现在知道差在哪儿了吧？”
北川一声轻笑，把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仁王抬起头，只见北川握着球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