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安愣住,不明白晏恒为什么会这么说。
“可是,你今天明明还有别的安排啊……”
她讷讷地说。
她真的不是故意不和晏恒说的。
晏恒早上出门时穿得很正式,一看就是去参加重要的会议。
她总不能因为自己这点事耽误他的行程,况且这种事她早就自己解决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那又怎么样?”晏恒回得理所当然,
“在我心里,什么事会比你更重要?”
突然听到这种直球的话,许安安一愣,脸倏地红了。
晏恒这话说得这也太直白了,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能假装忙碌的战术性喝水。
晏恒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许安安,我答应过你,在你离婚之前,我不会强求别的关系。但你也不能真的就还把我当成一个普通......朋友。”
“我没有……”许安安下意识反驳。
哪家普通朋友会像他们一样亲那么多次啊……
晏恒却没有理会她的话,继续说:“我想参与你的生活。我希望你能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告诉我,我想替你解决困难。我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为了能保护你。你不能连这个权利都剥夺。”
“可你已经帮过我很多了!”许安安蹙眉,“我总不能什么都靠着你吧。”
“你就应该这样。”晏恒说。
“可这次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才算大事?”晏恒问,“你伤心成那样,还不算大事?”
许安安心里一颤。
她低下头,不想让晏恒看到自己眼底的情绪。
其实现在冷静下来,她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会忽然惊恐发作。
这种情况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犯过了——是因为今天又提到了小咪吗……
“许安安,”晏恒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皱了皱眉,“你告诉我,刚刚是为什么哭?”
许安安顿了顿,指甲深深埋进掌心。
她不想把自己的不堪让晏恒知道。
以前或许可以,但现在,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曾是个病人......
“还能怎么了,”
她抬起头,笑了笑:“就是忽然想起自己悲惨的童年,有点替自己委屈了。”
晏恒皱了皱眉,直觉有什么不对劲。
他刚想再问,包间门忽然被扣响了。
是最后一道甜品。
许安安喜欢的凤梨酥。
可这次来送餐品的却不是服务生,而是一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他身着考究,两鬓微微泛白,相貌不算出众,却自带一份儒雅的气质。
看到来人是他,晏恒扬了扬眉,“这么晚了,你还没走?”
那男人笑了一下,目光却看向许安安,“要是走了,不就又一次错过许小姐了?”
忽然被点到名的许安安一愣,赶紧站起身来,礼貌地朝他笑了笑,随后疑惑地看向晏恒,
“这位是……”
晏恒这才站起身,“介绍一下,他叫秦佑堂,是这家店的老板,也是这家店的主厨。”
许安安睁大眼,连忙和他握手:“秦先生,幸会。我很喜欢吃您做的菜。”
“那真是我的荣幸。”秦佑堂儒雅地握着她的手微微鞠躬,“我也是您的忠实影迷,这次终于见到真人了。您本人比镜头还要美丽,怪不得让晏恒——”
“咳咳!”晏恒忽然扣着拳头轻咳了两声,有些不自然地说,“你不是总说你累吗?这个时间了,快回去休息吧。”
“嘿,你怎么还赶人呢?”秦佑堂反问,“我看你是忘了当初来求我接手这个烂摊子的时候了。我这把年纪还战斗在一线,还不是为你这个万恶的资本家多挣一点钱?”
许安安被说懵了,怔怔地问:“给他挣钱?”
秦佑堂看向晏恒,问:“你没告诉她?”
晏恒拧着眉,没有说话。
“真是个闷葫芦!”秦佑堂忽然大笑,“怪不得你顶着这么张脸,追了人家七年都没把人追到!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又笑了好一会,才对许安安说:“他说我是老板,但其实他才是这家店的真正所有者,要不然这家饭店怎么会叫‘恒遇’?”
晏恒眉心一蹙,刚想去捂住秦佑堂把不住门的嘴,就听到他说出:“你还不知道吧,当初晏恒买下这个地方,改成这个名字,就是想要能再一次遇到你!”
......
回程的车上,两人一路沉默。
许安安一直在想秦先生说的那些话。
“恒遇”居然是晏恒开的……
而这个名字,居然还和自己有关……
晏恒一言不发地开着车,可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秦佑堂的嘴真应该被用水泥封住。
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虽然他已经和许安安表白过很多次了,可这种被人当面戳破过往傻事的感觉,还是让他觉得很尴尬。
他并不想让许安安知道那些,毕竟那是晏恒这辈子最不光彩的时光。
车子在车库停下。
晏恒熄了火,两个人却谁都没有下车的意思。
车内的照明灭了,整个车厢陷入了一片黑暗。
很静。
只能听到两个人刻意放浅的呼吸声。
明明许安安是怕黑的,但她却在这呼吸声中感到一种被完全包裹的安全。
“晏恒,可以和我说一说‘恒遇’的事吗?”
晏恒知道许安安一定会问,但他还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
“买下‘恒遇’是在我刚回国的那一年。它之前是一个很小众的酒吧,名字叫‘无期’。”
晏恒说到这时顿了一下,像是陷入一段不让人喜欢的回忆。
““听名字就很丧是吧?里面比名字还要丧。那是一家清吧,老板是个很颓废的人,受过一场巨大的情伤,从此一蹶不振。开了这酒吧,与其说是工作,不如说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更加沉醉烟酒。”
“以至于这家酒吧虽然占着这么好的位置,却依旧不温不火。因为这个酒吧太丧气了。这种悲伤注定不会大众,但却像毒品一样让有过情伤的人上瘾.....而越上瘾,就越痛苦地沉沦。”
痛苦的沉沦……
晏恒是怎么知道的?
他为什么回去那家酒吧?
他.......也曾这样吗?
是啊。许安安回想起来。
晏恒刚回国的那一年,正是自己和陆亦铭最春风得意的时候。
她所掌管的几家公司接连扭亏为盈,成为商业界一个小小的新闻。
在那一年,她和陆亦铭无数次携手共赴宴会,也无数次出现在财经新闻里……
“无期”......
没有期限,没有期待,没有期望。
所以晏恒才会走进那家酒吧。
许安安心下一颤,不禁转头看向晏恒。
可这里太黑了,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
晏恒已经好久都没有再开口,许安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又陷入到之前的回忆中了吗?
许安安盯着晏恒的侧脸,他在“无期”喝酒的时候会想写什么?
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许安安忽然有一种巨大的冲动——她想要看清晏恒的脸。
想看清他此刻的眼睛,想看清他眉宇间每一道细微的褶皱,想把那些她缺席的日子里他所承受的一切,都看进眼里。
这种冲动来得太猛烈,猛烈到她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她解开安全带。
下一秒,她倾身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