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恒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许安安已经把晚饭端上了桌。
两碗简简单单的阳春面,汤底清澈,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他站在餐桌边上,看了一眼那两碗面,又看了一眼许安安,没有说话。
许安安把筷子摆好,也没抬头,
“吃饭吧。”
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有再提刚刚在浴室里的事。
吃到一半,许安安的目光落在晏恒身上,这才发现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睡衣。
大概是单手不好操作,扣子全都系串了。
领口歪向一边,整件衣服穿得歪歪扭扭,看起来既滑稽又可怜。
许安安看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晏恒刚要转头,就被她按住了肩膀。
“别动。”
她拽住他的衣领,把扣错的几个扣子解开,重新扣好。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意思多余的触碰。
“好了。”她说完就坐回去,继续吃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晏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重新端正的衣领,喉结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夹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吃完饭,许安安收拾了碗筷,然后拿出药箱,在他对面坐下。
“换药。”
“好。”
晏恒配合地开始用右手解扣子。
可系不好扣子的右手自然也解不好扣子。
许安安眼看着他和一个扣子较劲了快两分钟,只觉得由他这么解下去,棉签上的碘伏都要挥发干了。
她叹了口气,把棉签往他左手一塞,”拿着。“
然后就又开始帮他解自己不久前才系好的扣子。
她真不明白,晏恒都这种情况了,干嘛还要穿这么多扣子的衣服?
终于把扣子都解开,许安安把晏恒的睡衣褪下来。
小心翼翼地剪开旧的纱布,当她看到那道狰狞的伤口时,心脏重重一颤。
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着,黑色的缝线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而这些本该在自己身上。
“......疼吗?”她不由颤声问。
晏恒摇了摇头,
“不疼。”
许安安深吸一口气,开始用棉签,沿着缝线轻轻涂抹。
涂完碘伏,她放下棉签,拿起一卷新的无菌纱布。
她微微侧过身,将纱布的一端轻轻按在他的伤口外侧,然后开始一圈一圈地缠绕。
她的手绕过他的后背,将纱布从他身侧拉过来,再绕回胸前——每一次环绕,她的手臂都会形成一个环抱的姿态,身体不可避免地靠近他。
两个人都很安静。
安静到晏恒能听得见许安安发丝摩擦自己肩头的声音。
最后一圈纱布缠好了。
许安安用医用胶带固定好末端,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一旁的灰色衬衣,犹豫了一下,
“要不你今晚别穿了,明早还要换药。”
“......好。”
夜里,许安安睡在一楼客房。
她翻来覆去好一阵才勉强入睡,却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
声音是从主卧传来的,很轻,像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夹杂着极力压抑的喘息。
许安安瞬间清醒,起身走了过去。
门没有关严,她轻轻推开门,看到晏恒侧躺在床上,整个人蜷缩成一个紧绷的弧度。
他的左手臂无力地搭在身侧,右手死死攥着床单,肌肉紧绷,指节发白,被子被他扯得凌乱不堪。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整个人都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麻药的效力过了。
许安安快步走进去:“晏恒。”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是她,刚想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可他一动作就牵扯到伤口,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牙关紧咬,才硬是把一声闷哼吞了回去。
“……没事。”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你回去睡。”
许安安没有理他。
她转身去客厅倒了一杯温水,从药箱里翻出止痛药,回到床边坐下:“把这个吃了。”
晏恒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吃过了。”
“什么时候吃的?”
“半个小时前。”
许安安蹙眉。
按道理,这个时间止痛药已经改发挥作用了,可晏恒为什么什么还是会疼成这样.....
她转身走出卧室,拨通了医生的电话。
“不好意思啊大夫,这么晚打扰您.......”
听完许安安的描述,医生沉吟片刻,十分专业地说:
“有一部分人对常规剂量的止痛药不敏感,代谢快或者受体差异都有可能导致镇痛效果不佳。“
“而且......”大夫叹了口气,“虽然没有明确的科研依据,一般对止痛药反应不敏感的人,往往疼痛敏感度比普通人更高,这也就意味着晏先生所承受的痛苦可能是普通人无止痛状态下的几倍......对于这种情况,就算增大止痛药剂量,效果依然十分有限——”
“那该怎么办?”许安安心脏一揪。
脑子里又想起刚刚晏恒苍白的脸,难道他只能这样硬生生熬过去?
想到这,许安安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医生顿了一会,继续说:
“疼痛本身是脑部发射,所以目前对晏先生来说,最有效的方式其实是转移注意力,让大脑从疼痛信号上移开,只要熬过这最痛的一晚,伤口建联上就不会再这么难受了。”
原来是这样......
挂断电话,许安安站在客厅里沉默了几秒,才转身走回卧室。
晏恒还是那个姿势。
肌肉紧绷着,指节比刚才更白。嘴唇因为忍耐而抿成一条刚毅的线。额前的头发全湿了,有几缕贴在太阳穴上,下颌线绷得像石头。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具身体每一寸都在显示他正在经历怎样的煎熬。
看着这样的他,许安安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晏恒是替她挨的这一下。
那道伤口,缝线,剧痛都本该是她经历的。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她决不能就这么看着晏恒受罪!
医生说转移注意力......该怎么转移?
吸引晏恒注意力的事情......
一个念头出现在许安安的脑海。
她微微一顿,随后下定决心般咬了咬唇。
深吸一口气,许安安走到床沿坐下。
晏恒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睁开眼,看到她,又强撑着想要挤出“没事”两个字。
可这次许安安却没有给他机会。
下一秒,她俯下身,吻住了他。
晏恒整个人僵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许安安的唇柔软而温热,贴在他干裂的唇上,颤抖却坚定。
这个时间,在他的床上.....
许安安知道自己正在干什么吗?!
晏恒咬紧牙关,强撑着理智让自己不要回应。
可许安安却还是没有退开。
非但如此,她微微偏头,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她的左手轻轻抚上晏恒的脸颊,拇指擦过他绷紧的下颌线,又顺着脖颈摸到他的后脑,一下一下,温柔而固执。
晏恒觉得自己要疯了。
伤口的疼痛已经侵蚀了他大部分意志力,而许安安的每一次触碰更是将他推向失控的边缘。
他用尽最后一丝神志,单手将许安安拉开。
“许安安,”他死死盯着她,双目猩红,嗓子哑得吓人,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许安安回视着他。
盈盈的眸子里中同时闪动着娇羞和无畏。
她咬了下沾满水色的下唇,贴在晏恒耳边,埋怨似的喃了一句,
“.....怎么不亲我啊……”
说完,便又一次,偏头贴了上去。
晏恒最后一丝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一口咬上许安安的脖颈。
小臂青筋暴起,像失控的野兽一般,反身将她压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