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明亮心脏漏了半拍，“啥？找厂长要钱？直接要？”
他紧张。
沈昭昭环顾四周，指了个阴凉地儿，“叔，你把驴车拴那边等我。”
郭明亮点头，又像是豁出去似的说：“小许我跟你一起进去，我去拴驴，你等我一下。”
不能让小许一个姑娘家自己担着全村重担。
他这个当大队长的，说话不咋会，人跟着多少能壮壮胆子。
沈昭昭没拒绝，以后村里事多了，总不能全都她操持。
上辈子操心劳力一辈子，如今不是想快点儿站稳脚跟，她才不会管那么多闲事。
郭明亮安顿好驴车，跟沈昭昭一起进了厂办公区。
走廊里，窗扇大开着，热风吹着墙上的红色宣传标语一直在晃动。
郭明亮跟在沈昭昭后面小半步，在进厂长办公室之前，他赶紧又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沈昭昭敲门。
里面传来男人低沉严肃的声音，“进。”
沈昭昭调整了一下斜挎包，做了两个深呼吸，推门进去。
办公室内，正中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黑色漆面擦的干干净净。
顾越坐在桌后，穿着一身深蓝色干部工装，他手里拿着笔，在文件上写写画画，没抬头。
沈昭昭上前两步，直接开门见山，“顾厂长，您好，我们是向阳大队的，今天来送物资，这是明细表，麻烦您抽时间审阅一下。”
说完，她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递交到办公桌上，往前轻轻一推。
顾越一愣，抬头，刚好对上沈昭昭那双明亮的眼眸。
他没回答，微微蹙眉，目光落在笔记本上。
顾越将钢笔盖上盖子，笔记本拉过去，还真仔细瞧了瞧。
本子封面干净整洁，里面的内容书写的也板板整整，明细罗列清楚，一目了然。
顾越的脸色稍缓，下一刻看到右下角的签名，眉头再次皱起。
办公室里安静的有点儿令人紧张。
郭明亮大气不敢喘，偷偷观察了两眼，心里纳闷儿的要命。
不对呀。
小沈不是应该叭叭叭的一顿捧吗？
这会儿咋这老实巴交？
领导脸黑了。
郭明亮小心翼翼往前迈了一步，一咬牙，硬着头皮张嘴，“领……”
“表格谁做的？”
顾越的声音盖过郭明亮的话，郭明亮赶紧闭嘴。
沈昭昭微笑，礼貌应声，“是我写的，领导们工作忙，写清楚一点儿能节约审阅时间。”
顾越点点头，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手指落在“李琴”的名字上，敲了两下。
沈昭昭挑眉，这是打手语呢？
“顾厂长，这是我自作主张了。我们村送的物资我能保证质量，但是这一路颠簸的，到咱们厂子还是需要专业的人来验收，所以我就去麻烦了一下李师傅。”
她讲话礼貌得体，态度放的也低，再对上她那张乖巧的脸，顾越就算心里还有郁气也不好再发作。
他顿了顿，“想法不错。”
沈昭昭嘴角弯起。
顾越继续：“你们大队能定期送？稳定的话，可以谈。”
之前去几个大队收物资，都是他抽空，没有多少规律。
每个大队所有的物资也不一样，一般是有什么收什么。
会有不方便。
初步阶段，他没觉得麻烦。
沈昭昭眼睛亮了，又上前两步，认真说：“感谢领导对我们向阳大队的信任，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好好把握机会，不再给集体拖后腿……”
沈昭昭表了几句忠心。
郭明亮微微抬头，这好像才对味儿。
顾越脸上的疏离褪去大半。
沈昭昭没等他开口，话头一转，主动争取：“顾厂长，您看，以后我们大队能不能改成每日配送？”
“每日？单次供货量不大，天天往城里跑，太折腾人。”顾越不是很赞同。
沈昭昭解释，“顾厂长，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我们村有驴车，早起俩钟头送来没啥。您厂里愿意帮扶我们，我们也想为厂里分忧。”
“往后我们可以把周围几个大队的物资全都收好，一起送来，我保证好好把控品质，绝不弄虚作假。”
“到时候让李师傅二次验收，不合格的全都退回。您看，怎么样？”
顾越愣了，他认真审视面前的年轻女人。
向阳大队这个地方，顾越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几次收购物资倒是没什么，只是那天晚上莫名其妙被向阳大队的一个女人睡了，怀表还丢了，他憋闷的要命。
事后他也私下调查过，并没有线索。
那女人好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失了身不找他负责，他总觉得有阴谋。
那种被人拿捏把柄，又一直不暴雷的感觉太磨人。
所以昨天他想亲自过去再看看究竟，是不是能找到蛛丝马迹。谁料，又被疯牛追了一路。
衰到家了。
“顾厂长，您觉得那里不满意的，您提出来，我们配合。”沈昭昭提醒。
顾越回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看见面前这女的，就下意识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儿。
“没有。”顾越顿了顿，问：“你主动提出这些，是有什么要求？说说看。”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对方如果说无私奉献，他不信。
没经过他同意就能进厂子，还能拿到后厨一把手的亲笔签字，这女人不简单。
“顾厂长，要不就说您是领导呢。”沈昭昭也没卖关子，“是这样，我们大队想额外申请一个指标，希望每天能给咱们厂食堂供应五十斤豆腐，我保证品质绝对过关，不好吃不要钱。”
顾越挑眉，意外道：“你们大队会做豆腐？”
豆腐是供销社定量物资，每个厂子食堂能分配的有数，根本不够吃的。
真能多五十斤供应，他们厂倒是能吃得下。
“会，是传统手艺。”沈昭昭回答，“不过，我得提前说清楚，我们自己做的豆腐，黄豆是我们采购的，不是国家统一调拨的平价粮，成本会比供销社高，也没兜底的。”
“市面上一斤八分，要豆腐票，我们的得卖一毛钱，可以不要豆腐票，别的票也能抵。”
她坦诚完，站在一边等顾越做决定。
顾越斟酌片刻，点头：“可以，明天先送二十斤，品质过关，后天开始每天五十斤。”
得到准信儿，沈昭昭心头一松，脸上也洋溢起明媚笑容，“感谢顾厂长信任。”
她快速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新本子，“顾厂长，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回头我去别的大队收物资，人家不知道我是为咱们厂服务的，怕不信我。您看能不能给我开个代表我身份的证明，比如机械厂物资调配员，不用厂里给我发工资，就是个名头，我办事也能顺利些。”
郭明亮傻眼：同样的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