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里，病房不需要这么多的人，顾家又商量起守夜的事儿。
顾国忠第二天一早还要开会，顾爷爷虽然退休了，但又被返聘回了军工厂做顾问，明天也要过去。
而且他们两个是男性长辈，不方便留下。
顾奶奶年纪大了，守夜辛苦，沈昭昭心疼老太太，说什么也不让奶奶留下。
江茹雅跟着劝，“妈，你回去好好休息，你在这儿昭昭反而不踏实。有我跟阿越在这儿就行了，我们俩没问题。”
顾奶奶起初还不乐意，但一想到第二天早上得准备早饭，她又松了口。
几个人离开后，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顾越去打了盆热水回来，让沈昭昭泡脚，沈昭昭的脚踝还有些肿，踩进热水的那一刻倒是舒服很多。
顾越蹲在盆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脚腕，另一只手撩了水往她脚背上浇。
沈昭昭有些不自在，往回缩了缩，却被顾越用力握住。
“我、我自己来就行……”
顾越没松手，也没抬头。
“你躺着别动。”
江茹雅在旁边铺陪护的床铺，假装没看见这小两口的动静，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又去检查了一下两个小家伙的尿垫，确定没尿湿，才安心。
两个小家伙睡得香甜，哥哥的嘴巴还吧嗒吧嗒动了两下，妹妹依旧安安静静的。
沈昭昭泡完脚，整个人都暖了。
她重新躺好，看着顾越把盆端走，丝毫没有半点儿嫌弃她的样子，她的眼眶忽然一热。
上辈子的冬天，她只能穿着衣服裹着被子瑟缩在硬板床上硬抗。
好几次因为饿着肚子过冬，她都以为自己挺不过去了。
那样烂泥一样的日子，她过了几十年。
如今，她躺在被窝里，婆婆守着，爱人也疼爱着，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那种发自内心的幸福感不言而喻。
沈昭昭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强忍着没掉下眼泪。
她吸了吸鼻子，顾越敏锐察觉到异样，他走过来，低头看她，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
“睡吧，我看着孩子们呢。”
沈昭昭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困意来的很快，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病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
顾越打了地铺，本来他睡眠就浅，听见动静立即睁眼站起来，他愣住。
顾奶奶提着一个大保温饭盒站在门口，对着顾越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老太太怕吵醒沈昭昭，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谁料，沈昭昭也在这时候醒来。
“奶奶，怎么这么早？”沈昭昭诧异，看见老太太手里的饭盒，心头又是一暖，这会儿来送饭，那肯定更早就起来了。
这老太太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奶奶惦记着你们，年纪大了也睡不着。”
顾奶奶边说边给沈昭昭盛饭，“昭昭啊，我熬了小米红枣粥，还有荷包蛋，这碟子酸萝卜条，是开胃解腻的，你尝尝。”
她又看了一眼顾越，“也有你跟你妈你俩的，自己盛一下。”
说着，她把那碗粥递给沈昭昭，顾越忙走过来，“我去打洗脸水，昭昭洗漱一下再吃东西。”
顾奶奶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太心急了，忙把那碗粥又放到桌上。
“对对，先洗漱，不然嘴里不得劲，吃东西也不香。”
她随后走到小车跟前，看了看两个小家伙。
俩孩子睡得四仰八叉，妹妹的一条腿不知什么时候从包被里蹬了出来，晾在外面。
老太太赶紧给盖上。
“哎呦喂，可不敢可不敢呀，冻感冒了遭罪，别再踢了乖宝。”
顾越打水回来，给沈昭昭洗漱。
沈昭昭收拾干净后，顾越动作麻利地把枕头立起来垫在她腰后，又拿了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顾越端小米粥给沈昭昭，沈昭昭接过。
小米粥熬得透亮，上头浮着一层黏糊糊的米油，荷包蛋卧在粥面上，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
酸萝卜条切成了细丝，腌得透亮，奶奶应该是撒了香油，味道很诱人。
沈昭昭拿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米粥暖到胃底，她整个人都精神了。
她又咬了一口荷包蛋，溏心的蛋黄，是她最喜欢吃的。
沈昭昭连吃了两大碗，顾越坐在旁边看她吃，嘴角一直弯着。
他等沈昭昭放下碗，他顺手接过，“奶奶说中午喝乌鸡汤，已经炖上了。”
沈昭昭一愣，看向顾奶奶，“奶奶让您熬的粥太好喝了，我喝了两大碗呢。”
顾奶奶眉眼含笑，“你爱吃就好，爱吃奶奶明天还给你做。”
“后天早上咱就熬山药瘦肉粥，那个也养胃。等今天中午乌鸡汤喝完了，晚上给你蒸蛋羹……”老太太絮叨着把自己未来一个月的食谱都说了一遍。
江茹雅在这期间醒来。
听着婆婆说完话，她怕沈昭昭心里过意不去，便插嘴道：“昭昭你最辛苦，奶奶看你爱吃她做的东西，她比谁都高兴。你到时候多吃点儿，奶奶就不觉得辛苦了。”
沈昭昭乖巧点头，“谢谢奶奶，谢谢阿姨。”
“又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江茹雅道，“等你出了月子，想什么时候跟阿越补办婚礼就什么时候补办，我跟你顾叔叔都准备好了。”
这话题转的，沈昭昭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她的脸颊有些发烫，小声喊了一句“妈”。
江茹雅笑着应声，“好孩子，妈不能让你白喊。”
说着，她把自己手上戴的玉镯退下来，坚持给沈昭昭戴上，还特意强调，“这是礼物，举行婚礼的时候，改口费还是改口费，跟这个没关系。”
沈昭昭想摘下来，这太贵重，江茹雅坚持不收回去，顾越跟顾奶奶都说要收下，沈昭昭这才勉为其难接受了。
。。。
出院这天转眼就到，清早赵医生查房。
赵医生检查之后，道：“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回去注意休息，不过也要适当活动活动，四十二天之后可以回来做产后复查。”
她又观察了一下孩子们。
“俩孩子也健康，放心。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好，以后少不了麻烦你的地方。”江茹雅没跟她客气，送她出了病房。
顾越去办理了出院手续，又把车开过来，特意把车停在最近的侧门边上，这样可以缩短沈昭昭被风吹到的距离。
江茹雅拿了一条厚毛毯把沈昭昭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脑袋上还给扣了一顶毛线帽子，帽檐拉得很低，恨不得连沈昭昭的眼睛都捂上。
沈昭昭被裹得像个粽子，只露两只眼睛在外面扑闪扑闪的，“妈，这是不是夸张了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