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淮川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句没什么诚意的加油，然后两个人在教学楼外分开。
但路长泽没能见到穆屏。
她从公司出来后，直接赶去了上次兼职家教的那家。
到别墅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江盈盈今天比上次还乖，作业本已经提前摊在桌上，错题也圈画出来了。
只是她本人没那么安分。
穆屏进门时，小女孩正趴在椅背上晃腿，拖鞋一下一下踢着椅脚，旁边的橡皮已经被她无意识捏成了奇怪形状。
一听见脚步声，她立刻坐直。
背挺得很端正。
腿也不晃了。
听到美女姐姐来了，立刻把爪子藏到身后，努力装成乖乖小狗。
“穆老师！”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穆屏，等着被检查作业。
穆屏走过去，看见桌上提前圈好的错题，心里很快明白。
这是想被夸呢。
穆屏并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轻柔摸了摸盈盈的脑袋，先肯定了她的学习态度。
“今天很棒。”
江盈盈嘴角一下翘起来，又赶紧压下去，像怕自己得意得太明显。
看完作业后，穆屏特地拿笔圈出一些比上次有进步的地方。
“这些都比上次要做得好很多哦。”
江盈盈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吗？”
“嗯。”穆屏声音更柔和了，“这次没有跳步骤，很厉害。”
江盈盈被夸得坐不住。
刚才还强装出来的端正姿势瞬间散开，整个人像被点燃的小炮仗，立刻拿起平板。
“太好啦！我要告诉舅舅！”
视频通话很快被接通。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
声音很低，隔着电子设备也压不住华丽的质感。
“怎么了？”
江盈盈兴奋道：“舅舅！我今天被美女姐姐夸了！”
视频那头，男声放轻了些。
“是吗？盈盈很厉害。”
穆屏站在旁边，后背微微一僵。
刚才三个字没太听出来，这会儿说的话变多了，一下子听出来。
这个所谓的舅舅。
就是盛淮川。
江盈盈还想把平板转向他。
“舅舅！我给你看美女姐姐！”
穆屏立刻抬手挡了一下，轻轻摇头。
江盈盈明显很遗憾，但是也不强求。
“美女姐姐不给你看，舅舅你好不讨喜。”
盛淮川笑了一声。
“那你别闹老师了，乖一点。”
穆屏听着他们的聊天，神情有些微妙。
屏幕那头的人她看不见，只能听见声音。
没有锋利的棱角，也没有傲气的质问，反倒带着无奈的纵容。
原来他哄小孩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补完课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江盈盈缠着她多讲了两道题，还非要把今天新学会的方法步骤再写一遍。
等穆屏从别墅里出来时，已经快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了。
她快步往外走，包带压在肩上，手机偏偏在这时候响起来。
穆屏还以为是赵晴催自己，一边走一边点了接通。
下一秒，屏幕亮起。
对面是盛淮川。
穆屏停在原地。
她的摄像头没对着脸，只晃过别墅门口的灯、修剪整齐的绿植，还有身后那片庭院。
盛淮川看着镜头里的画面，眉心慢慢收紧。
不对劲。
这个地方很眼熟。
但画面晃得太快，角度又乱，他一时没能立刻想起在哪里见过。
“你在哪儿？”他的声音低下来，“为什么不露脸？”
系统紧张得快原地升天了。
【系统：快快快！赶紧挂掉挂掉！】
穆屏知道贸然挂断的话，盛淮川肯定不可能就这样相信。
只能装作卡了信号不好的样子，找到机会挂断了电话。
然后迅速发了一条语音。
“赶地铁，里面没信号。”
发这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借口。
盛淮川听完后，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又骗他。
白天逃避见面，这会儿又挂断电话。
小孔雀好像永远有理由，永远能把他挡在外面。
盛淮川看着手机，忽然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的位置有点可笑。
像一个被对方随意安置的人。
而他还在等待下一次未知的安抚。
另一边，穆屏终于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
车厢里人不多。
她靠在门边，直到出站才发现身后有个男人也跟着下了车。
一开始她没在意。
可走出地铁口后，那道脚步声还在。
不远不近地始终跟着。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穆屏后颈发凉。
被跟踪了。
穆屏没有立刻回头。
大街上跟踪，还算好甩掉。
想了想，她把手机拿出来，点开盛淮川的聊天框，直接拨了语音电话。
对面接通得很快。
盛淮川原本还压着前一晚被她欺骗的火，声音里带着冷意。
“现在知道找我了？”
穆屏迅速把手机贴到耳边，清冷的声音带着克制的低。
“有人跟着我。”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
再开口时，盛淮川刚才那点不满已经被彻底压下去。
低沉的嗓音透过电流，没有多余追问一句。
“把电话外放，我知道该怎么说。”
穆屏点点头，把手机切成外放，音量调高了一点。
下一秒，她抬高声音，像是在跟电话那头的人确认位置。
“你在哪啊？我已经到前面路口了。”
说完，她余光扫过街边，前面刚好有一家便利店。
“哦，我好像看到你了，是不是在便利店里？”
盛淮川顺着她的话接。
成年男性的声音被手机扬声器放大，低而清晰。
“对，过来吧。”
穆屏握着手机，径直朝便利店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果然慢了下来。
便利店的灯光很亮。
穆屏依旧没有回头，只从便利店玻璃门的倒影里看见那道影子停在原地。
片刻后，她借着货架反光确认了一眼。
那人已经走远了。
她这才把外放关掉，后颈的凉意慢慢消退，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
“走了。”
盛淮川的声音立刻响起。
带着担忧，却莫名抚慰人心。
“你先别出来，我安排人去接你。”
穆屏垂着眼，看着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
不可能每次有事，就去找盛淮川帮忙。
生活还是要靠自己继续的。
“谢谢，不用了。”
难得比平时软和些许的音调，盛淮川却在电话那头听得心口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