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屏侧身让过，刚进去就被里面扑来的热气闷了一下。
店里晚饭时间正热闹，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灶台那边火声不断，锅铲撞在铁锅边缘，油烟混着饭菜香一股脑往门口涌。
老板显然还记得她，正忙着往锅里下菜。
抬头看了一眼，抽空朝门外努了努嘴。
“外面还有张桌，嫌热就坐外头，等会儿做好给你端出去。”
穆屏没有丝毫犹豫，点完饭就果断落座塑料桌。
外面好歹有风，已经算是豪华露天席位。
比在里头活活闷熟强。
饭很快端了上来，穆屏低头吃了几口。
熟悉的味道入口，她眼神明显比刚才亮了一点。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靠边停下。
凌辰菲先从车上下来，盛淮川还要重新找停车位。
她懒得在旁边站着等，拎着包便先朝饭店走。
反正地方就在眼前。
这么大一个儿子，也不存在停个车就走丢的风险。
刚走到门口，她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外面那张小桌旁坐着的人，看起来有些眼熟。
女孩低着头，乌黑的长发从肩侧垂下来，侧脸被暖黄色的店招灯光映出清晰的轮廓。
凌辰菲盯着看了两眼，眼睛很快亮起来。
这不是上次那个和她吃得十分投缘的小饭友吗？
以为一顿饭吃完就各奔东西，没想到还能再碰上。
果然，美食才是人类最牢固的缘分纽带！
另一边，盛淮川停好车下来，刚走近便看见凌辰菲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怎么不进去？”
话说到一半，他的视线便顺着凌辰菲看的方向落了过去。
门口的小桌旁，穆屏正低着头吃饭。
她的位置侧对着马路。
从盛淮川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安静的侧影。
原本随意的目光瞬间顿住，眉心也跟着轻轻蹙起。
又来了。
学校食堂里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发布会戴着面具的女人。
还有偶尔在照片边角里出现的手腕、衣角、侧脸……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每一次都像。
每一次又都差一点。
总不能他其实是个脸盲吧……
凌辰菲完全没有察觉儿子的异常，反而兴致勃勃跟他介绍。
“你说巧不巧，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小姑娘。”
“她今天点的好像是新品，那我也吃这个吧。”
盛淮川没怎么看清菜。
倒先看见穆屏握着筷子的那只手。
手。
脑海里有一根原本若隐若现的线，被这一个字突然拽紧。
正好，穆屏伸手去拿桌边的纸巾。
袖口随着动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纤细清晰的腕骨。
手指落在纸巾盒边缘时，食指侧面那颗很淡的小痣也跟着露了出来。
所以……
盛淮川几乎倒吸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跳的飞快。
人其实一直在他眼皮底下晃。
学校里见过，发布会上也见过，偏偏他一次次都差那么一点没认出来。
盛淮川沉默片刻。
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抽空挂个眼科。
凌辰菲没注意儿子的异样，高高兴兴朝穆屏走了过去。
“嗨~还记得我嘛？”
熟悉的香水味先一步飘过来，穆屏抬起头。
原来是上次志同道合的饭友。
她刚觉得多个熟人无妨。
视线便越过凌辰菲肩膀，和后面慢慢走过来的盛淮川撞了个正着。
穆屏安静了，盛淮川也停住了。
周围明明还吵，可两个人对视的那几秒，穆屏莫名觉得世界安静得有点过分。
这一次，没有挡在前面的同学。
没有口罩，没有面具。
她整张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摆在盛淮川面前。
穆屏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十分现实的念头。
完了。
早知道点外卖了。
凌辰菲完全没察觉两个人之间这几秒微妙得过分的沉默。
“那我先进去点菜啦，淮川，你愣着干嘛，进来啊？”
盛淮川却没急着动。
心里那点猜测压的越来越实，连带着细枝末节也被全部翻出。
小孔雀，你可真让我好找啊！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想，眼底却闪着压不住的兴色。
刚才在车上还嫌这家店桌子小，椅子硬，环境也不怎么样。
现在突然觉得这些都可以接受。
盛淮川抿了抿唇，语气还算平常。
“介意拼桌吗？”
穆屏没有丝毫犹豫。
“介意。”
盛淮川点点头，然后拉开对面的塑料椅子，坐下了。
穆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饭，又看了眼已经坐稳的人。
她普通话有这么差吗？
两个字都能听出另一个意思。
盛淮川却像没看见她的沉默。
他单手撑着下巴，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她脸上。
也不问，也不催，就这么看。
就像警察抓到犯人，却不急着逮捕，想看对方挣扎似的。
穆屏默默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把垂在肩侧的头发往脸前拨了拨。
知道没用。
但人总要有点求生欲，端正态度。
系统偏偏就在这时候重新上线。
【系统：升级完成！本系统此次版本优化主要针对——】
电子音戛然而止，像是运行到一半突然被人拔了电源。
几秒以后，穆屏脑子里爆出一声尖锐到几乎破音的惨叫。
【系统：这是谁？！】
【系统：你告诉我这是谁？！我就更新这么一会儿，男主为什么坐你对面？！】
穆屏慢吞吞夹了一筷子菜。
【穆屏：因为他是人，到了饭点也要吃饭。】
【系统：……我升级的是版本，不是血压！】
穆屏没搭腔，独留系统慢慢的凋零着。
【系统：我就升级一个版本，你直接从线上网恋发展到线下面基了？】
【系统：我完了，我一定是本届最失败的系统，你毁了我的职业生涯，你让我以后怎么写述职报告……】
盛淮川从头到尾都没移开视线，硬是被她这份镇定气笑了。
可以。
马甲都快从身上掉到桌底了，饭是一口没少吃。
他也不急着拆穿。
手指慢悠悠敲了两下桌面，闲聊般开口。
“你跟我妈认识？”
穆屏答非所问，认真从其他角度入手。
“阿姨很漂亮。”
盛淮川眉梢一抬。
“那我很难看？”
“为什么从我坐下开始，你就没怎么看过我？”
穆屏这次给出的理由也十分充分。
“饭比较秀色可餐。”
盛淮川忍不住笑了，眼底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明明已经心虚到要把头发均匀涂抹在脸上了，偏偏还能一本正经地装没事？
他索性顺着往下试。
“我听你声音很耳熟，像是……”
穆屏已经被问出条件反射。
“不干主播。”
话出口的瞬间，她筷子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