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拿着监考老师分发下来的那张粗糙的油印试卷，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她等这一天，等得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她没有一拿到试卷就埋头疾笔，而是习惯性的将试卷浏览了一遍，做到心中有数。
然后才开始从第1题往下做。
考场寂静无声，只剩钢笔尖在粗糙的油印试卷上划出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般。
钱多多写着写着，余光瞥见右前方的考生突然停住了笔，然后抬起袖子，飞快地擦了下眼睛，又埋头继续写。
教室前方，老式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每一声都恰好跳进钱多多的心里。
监考老师穿着深蓝色的棉服，双手互揣着在过道上踱步。
也许是因为高考恢复得突然。这一次的试卷并不难，起码对于钱多多来说，大部分的考点，她都铭记于心。
第一天上午考的政治，下午考的历史、地理合卷。
因为准备充分，钱多多在第一天的考试中显得游刃有余，提前45分钟完成了题目。
她将试卷再三检查过后，确定无误，恰巧可提前交卷的铃声响起，钱多多没有随大流的等交卷铃响起，而是选择提前交卷。
当她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地艰难走向校门口时，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就知道！
庄宴和那傻子没有回去避雪，而是傻愣愣地等在校门口。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
“你傻不傻？这冰天雪地的不冷吗？不是说好了让你回去避雪？”
庄宴和冷峻的脸上浮现起一抹温和的笑，像冬日里突然出现的暖阳，但说出的话，却给他平添了几分傻气：
“我怕你需要我的时候找不到我。”
钱多多怔了怔，心里暖暖的，拿手拍了拍他肩上的雪：
“我需要你的时候，会想办法找你的，下午不许再这样了，听到了吗？”
庄宴和没说听到了，也没有说听不到，从紧紧抱着的怀里掏出一个保温瓶，递给钱多多：
“这是我刚找人灌的姜茶，趁热喝，暖暖身子。”
钱多多接过来喝了一口，暖意直通胃里。
“小姑娘，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
同样等候在外的，当然不止庄宴和一人。
那些家长们翘首以盼，议论纷纷，发现出来的只有钱多多一人，顿时懵了。
钱多多望着对方头顶的雪花，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距离考试还有20分钟。”
“还有20分钟？那你怎么提前出来了？”有人不解。
一位大婶翻了个白眼：“那还用问？肯定是写不来，就提前交卷了呗。
这有的人就是爱打肿脸充胖子，什么都想试一试。
这可是高考，难度大得很，哪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参加的。”
钱多多瞥了她一眼，语气如同此刻的天气：
“那照你这么说，你家参加高考的人，就一定学富五车，能考上京大、青大喽？”
那人噎了一下，恼羞成怒：“再怎么样也比你强！”
钱多多冷哼了一声，瞥见庄宴和冻得发红的鼻尖，懒得再搭理对方，握着庄宴和的手，随他一块去了提前订好饭菜的老乡家。
身后，大婶还在跟一旁的其他家长窃窃私语。
“提前这么久出考场的，能有什么好成绩？肯定是不会做的太多，所以才灰溜溜地出来了。”
第二天上午考的数学，下午考的语文。
语文考试最令她意外的是，作文这一道题居然直接占了70分。
其他题目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过30分。
为了考好语文，钱多多背了不少名人名言以及时事政治。
看到题目后，她轻笑了一声。
随后将能用到的所有名人名言全部在大脑里过了一遍。
拿起草稿纸，将作文框架整理了一下，才提起笔，框框答题。
没错，备考的最后一个月里，为了提分，钱多多疯狂刷题，然后整理出了一个高分作文模板。
不止作文有模板，阅读题也有模板。
因着胸有成竹，钱多多颇有些炫技之意，辞藻华丽，下笔如有神，行云流水。
不过一小时，便答完了试卷。
等她将试卷再次检查完，恰好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钱多多如前面的几场考试一般，选择提前交卷。
如果说钱多多在第一场考试提前交卷时，监考老师还有点意外跟震惊。
那么经历过钱多多场场考试，都提前交卷的监考老师已经见怪不怪了。
倒是跟钱多多一个考场的考生们，依旧显得慌乱无比，一边忍不住抬头去看钱多多，一边手忙脚乱地加快答题速度。
钱多多踩着雪抵达考场门口时，傻子庄宴和依旧呆愣愣地守在门口吹风淋雪。
“小姑娘，你这是又提前交卷了？”
钱多多点头，想要赶紧离开，避免庄宴和继续淋雪，不料，庄宴和却难得得开了口：
“再等等。”
钱多多疑惑。
直到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所有考生鱼贯而出。
庄宴和径直走向前来采访的记者，跟对方沟通了几句，然后带着记者走向大婶。
记者热情激昂的声音瞬间压过无数莘莘学子的抱怨声：
“这位家长您好。听说你对自己孩子能考京大、青大一事十分有把握，这是真的吗？你如此有信心的底气源于何处？”
闻言，正在安慰考试考砸了，抱着她痛哭的儿子的大婶整个人都懵了。
她儿子原本煞白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只觉得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全是在看他的笑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婶尴尬道：“我没有说过……”
“没有说过？”记者不相信：“那为何有人亲耳听到你信誓旦旦……”
钱多多用胳膊肘肘了下庄宴和：“促狭！”
庄宴和挑眉，不置可否。
因着要加试英语，在大多数考生结束考试的第三天上午，钱多多又去考了英语。
不知是巧合，还是征兆，钱多多走出考场时，连续下了3天的雪突然停了，太阳出来了。
庄宴和没有问她考得好不好，只说：
“恭喜你！既然考完了，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钱多多想也不想：“睡觉！”
自从备考后，她头悬梁锥刺股，每天一睁开眼就开始学，学到睡觉的前一刻，连晚上做梦都在整理错题。
终于考完了，她只想睡觉！
庄宴和失笑：“行，那就睡觉！想睡多久睡多久。”
其他人被庄宴和叮嘱过，压根不敢询问钱多多考得怎么样。
钱多多沉迷于睡觉，也压根忘了提这事。
以至于，家里所有人都以为她没有发挥好。
为什么是没有发挥好？而不是不会考？
他家多多那么努力，怎么会不会考呢，只可能是没有发挥好！
章宝珠等了几天，也没等到任何风声，不免开始得意：
“哈哈哈，看来，钱多多这次得背着牌子，挂着喇叭承认自己不如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