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夜的指尖动了动。
翟芽无意识地呓语了一声,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很自觉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贴着休憩。
祁月夜扭头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快十一点了,是她入睡的时间段。
他的眼底慢慢聚集出些许笑意,就这么静静凝着她,一直到办公室被轻轻敲响才骤然反应过来,强装镇定错开视线,依旧维持着掌心垫着她下巴的动作,抬眸看向来人。
“什么事?”
“最后一版的企划出来了。”厉承北把企划案放在办公桌前,目光移到他身侧的翟芽身上,声音下意识放轻,“您看一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祁月夜目光和他相接,薄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厉承北从小就是看人眼色长大的,很有眼力见,似乎是猜到祁月夜想说些什么,微微一笑,“老板放心,我不会胡说八道的。”
祁月夜轻咳了两声,心虚的人率先移开目光,“我也没做什么,怕你胡说八道?”
“就比如我不会说您趁着翟小姐睡觉的时候一直偷偷看……”
“咳!咳咳!”祁月夜重重咳嗽了两声强行打断厉承北还没说出口的话,他恼羞成怒,“我看她怎么了?就看,你管我。”
厉承北浅淡一笑,作为一名专业的助理,要在恰当的时机帮老板盖上他的遮羞布,“好的,那我先出去了?”
“滚吧。”
厉承北退出办公室,祁月夜单手翻看着策划,时不时侧头看旁边熟睡的翟芽。
她困到极点在哪里都可以入睡,以前被那对夫妇关在门外,就抱着膝盖在庭院里靠着墙睡,宴会上她能靠在沙发扶手上睡。
现在就算是在这里,她也能把他的手垫着当枕头睡。
桌上台灯暖黄的灯光晕染开凌厉的眉骨,把这人的眉眼虚化成温柔得不可思议的模样,他移开视线垂眸看合同的时候,指腹会不自觉摩挲几下自己送上门的包子。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祁月夜合上企划,试着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僵住而阵阵发麻的手臂。
她轻轻抬起翟芽的脑袋转交到另一只手,再轻柔地放在桌上,小心地抽出自己的手,珍视的目光像是对待自己最珍重的宝贝。
他的,宝贝。
按着肩头动了动手臂,祁月夜起身走到办公室外,敲了敲门口的玻璃门引起外边人的注意。
外面员工们坐的坐,瘫倒的瘫倒,趴桌的趴桌,把电脑放在自己腿上噼里啪啦打字的,火急火燎扒饭的,全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眼里含着某种期待。
“最后一版就先这么敲定吧,明天我会发给主办。”
他声音落下,片刻宁静后,办公室里骤然爆发出欢呼声,祁月夜甚至都没来得及防守,急急把食指压在唇瓣上。
欢呼声果然显著降低了,祁月夜松了口气,转身看趴在办公室桌上睡觉的翟芽,在那片温暖的光辉中,睡得面如蒸霞,静谧美好得如同儿童绘本里的插画。
他家猪妹妹就是这么能睡。
祁月夜笑着轻拍了两下手,“大家先回去休息吧,都辛苦了,明天放假一天。”
一阵无声的雀跃过后,Luna指了指办公室方向,又指了指门口,一群人蹑手蹑脚走出办公区,出门前顺手关了灯,只余下办公室里的台灯。
特殊创业起步时期,能省一点电费是一点。
祁月夜笑了笑转身,忽地转过头对上一双茫然的眼睛,翟芽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看着陌生四周,不清楚自己在哪儿。
“醒了?正好,我们要回家了。”
视线一点一点聚焦,翟芽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在睡着前在哪在干什么,有些懊恼,“我睡着了。”
“今天晚上的工作量低,还用不着我们翟大助理出马。”祁月夜抱着双臂俯下身,凑近对她笑,“怎么样?顾客,我们今天怎么回去?”
他伸出手,“要牵?”
拍拍自己的肩,“要背?”
他眼底含着笑伸出手,“还是要我抱?”
翟芽摸了摸鼻尖,她刚才都不小心睡着了,现在也不好意思再耍赖让忙了一晚上的祁月夜再背自己回去,“我自己走。”
“你确定?”
“嗯。”翟芽站起身,顺手拿起他放在椅子靠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吧,回家。”
“行。”祁月夜顺手关上台灯,办公室陷入一片漆黑。
“……我看不见了。”
“放心。”
黑暗里响起翟芽的声音,“放心什么?我说我摸不到怎么出去了。”
“放心,不止你一个人看不见。”
“……”
日子还是照常在过,高三的时间越发短暂,祁月夜尽可能拨更多时间在自己的学业上。
翟芽也在课余时间关注各方高考改革消息和时政,帮祁月夜精简冗杂的学习任务。
临近校庆前三天,班级的多人乐器合奏一遍一遍大彩排。
祁月夜在旁边摇沙锤浑水摸鱼,旁边还有个装小傻子的翟芽,神情安然,尽职尽责地摇着沙锤。
祁月夜不止一次地庆幸自己选了轻松又容易上手的乐器,一彩就是一小时,他光是看着,腮帮子和手腕已经开始疼了。
彩排间隙,祁月夜侧过头和翟芽说笑,“不知道的还以为韦尔比耶落地亚洲,改在我们箜城开了。”
每个人都抱着必出片的决心。
“韦尔比耶?”翟芽试探性地伸出两根手指,“韦尔是谁?”
不是韦尔可不可以比。
“我也不知道韦尔是谁,反正是个音乐节的名字,我看幺爸的邀请函上写的名。”
没见过什么世面,但记性好又弥补了这一点。
火箭班的老师录了一小段彩排视频发到有家长的班级群里,祁蒯作为祁月夜和翟芽的家长也在群里。
会议结束后的闲暇之余,他疲惫地捏了捏眉骨缓解酸涩的眼睛,随手拿起手机,点进班级群里的视频。
中西方各式乐器合奏,可谓众仙百态各显神通,弦乐悠扬,管乐恢弘,竖琴泠泠,箫笛清越……旁边还站俩棒槌。
……不是,他家的两个孩子摇棒槌。
祁蒯还能看到祁月夜和翟芽面对面站着,一开始还能保持肃容,跟着节奏,变故发生在两人不小心对上的视线。
他们似乎也觉得好笑,一个没心没肺地咧着嘴笑,一个低下头抿唇偷乐。
祁蒯:“……”
谁家的两只小猪。
隔着屏幕都听见猪哼哼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