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侯云集的场面,自西周立国以来也只有两次。
第一次是开国的时候,武王伐纣,八百诸侯会盟孟津。
第二次是宣王时期,诸侯复朝,从王征伐。
武王时期的孟津会盟,诸侯是带兵了没错,但聚集的地方不是镐京。
宣王时期的诸侯复朝,聚集的地方是镐京没错,但诸侯也只是带了点象征意义的仪仗队。
诸侯带重兵齐聚镐京,也就周幽王能玩的出来。
寻常的周天子,可没有谁会允许诸侯携带重兵,扎堆出现在镐京。
从搞大场面这一点来说,哪怕是跟姬发坐一桌,姬发都得站起来给周幽王敬酒。
李伯安驱马上前:“远祖口中的周幽王是谁?”
周幽王是后人给上的谥号,此刻的李伯安,自然不知道李枕口中的这个周幽王是谁。
“没谁,走吧。”
李枕随口敷衍了一句。
一行人催马前行,穿过诸侯联军的阵列,渐渐靠近镐京城门。
镐京城墙高耸,城门紧闭,城头上旌旗飘扬,甲士林立。
城墙之上,两道身影格外显眼。
一个二十岁出头,头戴十二旒冕,身着玄端冕服,正是周天子姬宫湦(shēng)。
姬宫湦的身旁立着一名美妇,身着华服,丰臀柳腰,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一丝清冷。
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看出其绝世容颜。
风自渭水而来,掠过城楼,勒住玄纱长裙,将那修长的美腿和诱人的丰臀曲线勾勒了出来。
姬宫湦一手揽着褒姒的腰,一手指向城下的诸侯联军,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语气中带着炫耀:
“爱妃你看,我就说嘛,这些蠢货肯定会来。”
“爱妃快看,那边——晋侯的铜胄都歪了,哈哈哈......”
姬宫湦笑得前仰后合,冕冠上的玉珠哗啦啦作响。
褒姒顺着姬宫湦手指的方向望去,清冷的眼眸轻轻扫过城下阵列,落在了晋侯姬仇的身上。
晋侯的青铜甲胄歪歪斜斜地扣在脑袋上,冠缨松散,看起来颇为滑稽。
见到这一幕,褒姒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终于漾开了一丝波澜。
她嘴角微微一动,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寒梅破雪,冰消冻解之间,千树万树梨花倏然绽放。
她笑得肩头微颤,下意识抬手掩口,广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
腰肢因笑而微微后仰,饱满的胸脯绷紧,将玄纱长裙撑出饱满诱人的弧线。
风吹过,裙裾飘动,丰腴的臀胯在玄纱长裙下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浑身上下,从眉眼到身段,都透着一股勾魂摄魄的媚意。
姬宫湦一时间看得痴了,旋即如获至宝,激动得声音发颤:
“笑了!爱妃终于笑了,哈哈哈.......”
城头上的甲士们也是看得失神,眼中满是惊艳。
这一笑,没有刻意的迎合,没有刻意的讨好。
纯粹得如同山间的清泉,却有着足以倾倒众生的力量,让见者皆醉。
与其他后宫女子争相献媚不同。
褒姒自入宫起,终日郁郁,几乎不笑。
无驯顺、不主动邀宠、不刻意讨好。
对恩宠与高位淡然,甚至被立后也没有什么受宠若惊。
传世文献无一处记载她主动干政、挑拨是非或谋害他人。
废申后、立伯服,都跟她没有关系。
她永远都是一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姿态。
可就是这种自带幽怨气质,不受礼法与权力驯服的疏离感,反而让周幽王更痴迷。
历朝历代的宠妃或王后,几乎都是宫斗界的王者,是后宫中的最后胜利者。
褒姒则是那种对什么都不关心,也不想吃鸡,进游戏就挂机。
然后周幽王扛着她进决赛,帮她干掉所有对手,强行让她吃鸡。
城下的诸侯联军面面相觑,皆是满脸的疑惑与不解。
卫侯姬和驱动戎车上前,仰头高声道:“王上!王畿内烽燧连举,臣以为镐京有难,星夜兼程,甲不解带至此。”
“今观城上旌旗整肃,宫门安然,不知王上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晋侯姬仇扶正歪斜的青铜胄,驱车上前,抬起头来,高声附和:
“王上!臣等接烽烟告警,以为镐京遭犬戎或敌寇侵袭,连夜领兵勤王,星夜兼程赶来,为何未见半分战事?”
鲁公、梁伯、芮伯、滕侯等人也纷纷上前附和,声浪此起彼伏。
姬宫湦却毫不在意,反而搂紧褒姒,朗声大笑:
“没有敌寇侵袭就不能召你们来了吗?”
“行了,没事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此言一出,城下一片死寂。
诸侯们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没事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他们千里迢迢,领兵勤王,一路上披星戴月。
紧赶慢赶,终于到了镐京,得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回答?
鲁公姬彄(kōu)气得浑身发抖,驱车上前,指向城头,厉声怒斥:
“王上,烽燧者,关乎大周社稷安危。”
“今王上无故点燃烽火,召诸侯前来,最好能给臣一个合理的解释。”
鲁国不同于其他诸侯国,鲁国始祖是周公旦,属于顶级姬姓宗邦。
属于宗邦之长,周礼掌礼者。
礼法上,鲁公属于元老宗伯、宗室表率、天下宗礼之长,地位远超普通姬姓侯、伯诸侯。
要说从礼法上,可以名正言顺斥责周天子的,也就鲁公了。
姬宫湦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戾色,俯视城下的鲁公,冷笑一声:
“解释?予一人乃大周天子,需要给谁解释?”
“你要是不想走,那就别走了。”
“刚好诸侯齐聚,也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
“就让他们把你当成入侵的贼寇给剿了好了。”
鲁公闻言,脸色铁青,手紧紧攥住车轼,额头上青筋暴起。
众诸侯更是面面相觑,甲胄下的脸色难看得如同吞了一只苍蝇。
晋侯姬仇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
“撤兵。”
晋国的旌旗开始向东北方向移动,车马辚辚,甲士列队,头也不回地离去。
卫侯、梁伯、芮伯......诸路诸侯的脸色难看,却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旌旗一面面消失在原野上,车马声、渐渐远去。
洛国军阵之中,李枕身旁的李伯安和李集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困惑和被愚弄的愤怒。
“我们......这是被耍了?”李集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李枕驻马于阵前,望着城头上的那抹素影,笑着说道:
“你们的这位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难道还不清楚?”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看样子,自己并没有错过烽火戏诸侯。
还是有机会把周幽王和褒姒烽火戏诸侯的时候,身上穿的那一身衣服扒下来的。
虢石父是镐京李氏的姻亲,又是如今这大周的第一权臣、宠臣。
想来宫中应该有他的人。
让他的人帮忙把周幽王和褒姒今天穿的这身衣服偷出来,应该不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