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礼完毕,李川与郧子各自归阵。
郧子再次遣使致师。
单车致士至桐安阵前,拱手致辞:
“寡君命下臣来告桐安执事。”
“我五国联军可上阵战车仅50乘,无更多可上阵之车。”
“我江汉诸国旧制,革车一乘,甲士徒卒合三十人相随。”
“五十乘出战,悉以常制徒士配属,无额外增募民丁。”
“愿执事亦以五十乘出阵对敌,各循本国旧制车徒,毋多增徒众以迫寡师。”
“若执事许此约,则辰时鸣鼓合战。”
“若不欲均等车徒之规,我五国联军亦不敢轻开兵衅。”
“敢问桐安上将军,可有异议。”
李川立于中军主车,点了点头:
“可。”
“我亦出五十乘对阵,前线徒士配比与汝大致相当。”
“后阵之众只持弓警备,不赴前阵搏杀。”
话音落下,五国联军的致士单车,驱车折返。
正常情况下,誓礼结束后,是小国先遣使致师报上限。
然后是守礼的大国,对齐小国可出战上限战车数量。
可现在的问题是,桐安战车多,五国联军人多没用。
军礼判定公平的标尺是战车,不是步兵总数。
并不是说以一个师约战,就双方各出一个师对阵厮杀。
而是你出多少乘战车,我出多少乘战车。
大家出相同的战车。
这个时代,战车是战场核心战力、贵族交战主体,步兵只是车的附属。
因为各国的情况不同,一车配卒多少没有统一强制标准。
江汉诸国的配置是,一乘满配30人。
如果按人头一个师2500人对拼的话。
江汉小国是2500人也只能拿出50辆战车。
桐安是周初王师制式,2乘车配25人。
桐安一个师2500人,能拿出200辆战车。
那这场战争就成了桐安200乘战车,冲对方50乘战车。
虽然人头一样,但还是算恃强凌弱。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如果都按各自的车兵配置出兵。
五国联军出50乘战车,总共出战的战斗人员是1500人。
桐安要是答应也出50乘战车,以桐安的编制,配备的战斗人员只有625人。
不过也不是说桐安只能出625人。
桐安也可以临时打散其他不出战的随车甲士。
调其他战车的随车甲士,给这出战的50乘战车,配齐到1500人。
因为衡量的标准是战车的数量,不是人头数量。
当然,你觉得自己的配置人少吃亏,只能临时把人员配平到别人的标准。
但你不能临时说我要1乘配100人。
虽说礼法上,你这种操作的确也没违礼。
但各国诸侯不是傻子,各家常备的配置数量谁不知道。
人家出战的人数,的确是按照人家的常备配置来的。
你可以临时配平别人,却不能临时瞎配。
不然列国舆论直接给你定性,说你国好勇无德,仗人多欺小国,诸侯不愿与你结盟。
大国也可以名正言顺的介入,有理由召集诸侯会盟打你。
史官也会明确记录某年某国约战,同车而多徒,弃军礼,史书贬抑国格。
李川抬了抬手,桐安军阵之中,一辆战车缓缓出阵,单车冲至联军阵前。
“敝师主帅命下臣转告执事。”
“可。我亦出五十乘对阵,前线徒士配比与汝大致相当。”
“后阵之众只持弓警备,不赴前阵搏杀。”
“望两军共守此约,毋违古者军礼。”
说罢,桐安致士战车折返归阵。
至此,战前之仪全部走完。
涢水之滨,冬日的寒风掠过旷野,旌旗猎猎作响。
李川立于中军战车之上,目光望向对面绵延数里的五国联军阵列,缓缓抬起右手。
李川立于中军主车之上,侧首看向身侧那辆战车上的魁梧武将。
“李峙。”
李峙闻声,立刻挺直腰背,拱手应道:“末将在。”
李川看着他:“此战由你率军出战,五十乘战车,千五百甲士,皆归你调遣。”
“可有信心?”
李峙闻言,咧嘴一笑,那笑容中透着一股子嗜血的野性与纯粹的自信。
“叔父放心!”
“要是连这群连装备都凑不齐的乌合之众都打不过的话,我自己抹脖子算了。”
李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缓缓抬起右手。
“咚——”
“咚!咚!咚......”
战鼓声起。
双方各有五十乘战车从阵线中驶出,在各自阵前集结。
一千五百名随车步卒紧随其后,列阵于战车两侧与后方。
五国联军那边,五十乘革车参差不齐地排列着。
有铜饰的、有木骨的、有漆面半旧的。
一千五百名出战人员,装备参差不齐,勉强都披了皮甲,手持青铜戈。
桐安这边,五十乘青铜战车,四马挽拉,车箱裹以青铜护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
车上的三名甲士皆披青铜重甲,持弓握戈。
随车甲士列阵于战车两侧,全套犀兕复合皮札甲,肩甲、胸甲、裙甲、背甲齐整。
手持青铜长戈,背负青铜角弓,连腰间的短剑都整齐地挂在同一个高度。
车下随车甲士,皆着犀兕复合皮札甲,胸甲处铜护片熠熠生辉,阵列森严,宛如一道移动的钢铁壁垒。
李川立于中军战车之上,目光望向对面绵延数里的五国联军阵列,缓缓抬起右手。
“咚!咚!咚!”
隆隆的战鼓声响起。
前排步兵肩并肩,步盾相互搭接、连成连续盾墙。
两军战车原地不动,只做掩体。
双方随车的甲士,纷纷张弓搭箭,瞄准对方前排。
“崩!崩!崩!”
无数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弦鸣声炸响。
箭矢破空,如蝗虫般遮蔽了冬日的天光。
桐安军的铜三棱箭镞,带着恐怖的穿透力,轻易地洞穿了联军简陋的皮甲。
箭矢落下,联军前排,那些没有盾牌遮蔽的皮甲徒兵纷纷中箭,惨叫声此起彼伏。
铜镞穿透皮甲,深深嵌入骨肉,中箭者瞬间倒地,鲜血在枯黄的草地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联军的还击,却显得疲软许多。
郧国少量的铜镞箭矢,还能对一些没有盾牌遮挡的桐安甲士,造成有限的伤害。
那些竹弓石镞、木弓骨箭,射在桐安甲士的犀兕皮札甲上,大多被弹开,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偶有石镞嵌入甲缝,却难以造成致命伤。
“再放!”
三轮箭雨过后,五国联军前排步卒便倒下上百人,阵型出现明显的松动。
那些手持竹弓、木弓的联军徒兵,却未能对桐安军造成实质性杀伤。
远程互射阶段结束,进入第二阶段,步卒缠斗。
双方各遣百名步卒走出本阵中线,在旷野上展开小规模的前哨搏杀。
短戈交击,短矛刺击,喊杀声震天。
“杀!”
这是纯粹技巧与勇气的厮杀,没有战车的冲击,只有血肉横飞的近身搏杀。
桐安的步卒装备精良,皮甲护体,进退有序。
五国联军的步卒,虽然悍勇,挥舞着青铜戈嗷嗷乱叫。
但在装备碾压面前,他们的勇猛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金属碰撞声、骨骼碎裂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桐安甲士的青铜短矛,穿透联军的皮甲,如入腐土。
不过片刻功夫,联军的前哨步卒便死伤惨重,剩余的士兵惊恐地溃退,向着本阵逃去。
按照军礼,桐安步卒追至中线,便不再追赶,而是从容地转身,退回本阵。
联军军前,熊仪和郧子两人,此刻已是脸色铁青。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可败的如此惨烈,还是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
步卒前哨分出胜负。
李峙立于战车之上,玄甲覆身,手持长青铜戈,目光如炬直视前方。
“推进!”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再次敲响,节奏不急不缓。
双方战车缓缓向前推进。
五十辆桐安青铜战车,保持着整齐的横阵,如同移动的铜墙铁壁,缓步向前推进。
车轮碾过枯草碎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两军战车尚未近身,车上弓手已开始互射。
李峙侧身避过一支飞来的箭矢,反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铜三棱箭。
张弓搭箭,瞄准对面一辆革车上的车左。
“嗖——”
箭矢破空,精准命中。
那车左惨叫一声,从车上栽落。
革车顿时失去远程压制能力,车上的御者慌忙控马,阵型微乱。
双方后方禁止出战,负责压阵的那些士卒,也开始向着厮杀中的对方随车甲士零星放箭。
桐安的铜镞箭雨,穿透联军皮甲,时不时就有联军徒兵倒地。
平地旷野无遮挡,后阵压阵军队的弓箭射程,足以覆盖中线交战区域。
但军礼有明确射击限制。
后阵压阵军队,有着三条约束。
1.只能原地站立,不能向前推进。
2.只准用弓矢远程攻击,禁止近战兵器接触敌军。
3.只能射杀对方跟随战车的辅助步卒,不准射对方战车上的甲士贵族。
此战胜负只看双方50乘战车的输赢,车上贵族是博弈主体。
你后阵弓箭手只能瞄准跟随战车的底层农夫步卒。
不许专门射杀车左、车右、御者。
一旦被对方抓到你专射车上甲士,直接判定你违礼,当场鸣金停战控诉。
只有前线直接参战的1500人,可以随便射对方车上的人。
后方没有参战的那些压阵的,禁止射对方车上的那三个人。
也不能集中所有弓手,持续大面积覆盖敌军交战人群。
古军礼讲究光明公平,允许零星远射消耗辅兵。
但不允许海量弓手集体齐射、覆盖对方全部前线阵列,刻意用远程火力碾压对方步兵。
实操规矩是,只允许后阵弓手分批次零散放箭,不集体齐射合围杀伤。
点射骚扰可以,地毯式压制不行。
近战甲士就更不准上了。
哪怕厮杀的时候已经到了你的攻击范围内,你也不准用长戈去捅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