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掠过枝头,几片泛黄的枫叶悠悠飘落,坠在茵草之上。
园子里一时寂然无声。
李原垂首端坐,面上神色几番更迭。
李默扶着木杖,枯老的手指微微收紧,浑浊的眸子半阖,一言不发。
学宫祭酒李赋也敛了眉宇间的忧愤,低头沉思。
华清宫这位远祖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不赞成行废立之事。
而且他也并不认为得位不正的李修,坐这个位置,有什么问题。
李修坐在另一侧席上,指尖悄然攥紧,心底翻涌起难以按捺的激动。
这位远祖,竟然一直都是站自己这一边,支持自己来坐这个君位的。
良久,李原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神色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对着李枕深深一揖。
“远祖教诲,孙臣铭记于心。”
“孙臣身为太宰,执掌朝政,自当以社稷为重,辅佐君上,守土安民,不负远祖所托。”
李原没有提废立之事,也没有提李修的过错。
只说“辅佐君上,守土安民”。
这算是表态了。
宗伯李默紧随其后起身,同样深深一揖:
“孙臣掌宗族礼法,知宗法正统之重。”
“君上乃先君嫡子,名分已定,宗庙已告,天下共知。”
“孙臣日后自当恪守宗法,维护正统,绝不让宗室生乱、社稷动摇。”
他也没有提废立,只说“维护正统”。
这同样也是一种表态。
李赋最后起身,他对着李枕行了一礼,又对着李修行了一礼,声音平和:
“学宫掌文道教化,当以文脉绵延、社稷安宁为本。”
“孙臣此后当约束士林,不兴浮议,以辅弼君上、昌大桐安为己任。”
三人依次表态。
李修坐在席上,听着这三人的回答。
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知道,即便这三人日后未必会事事都依着他。
从今往后,他在朝堂上也会轻松上不少。
李枕缓缓颔首,目光平和扫过三人,淡淡开口:
“行了,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你们便忙你们的去吧。”
“我也没几年的活头了。”
“剩下的这点屈指可数的日子里,我希望你们都能安分点。”
“别再搞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烦我了。”
李修连忙起身,躬身垂首,脸上露出热情讨好的笑容:
“远祖福寿绵长,定能岁岁长宁,千秋无恙。”
此刻的他,是真心希望李枕能够多活几年。
活的越久越好。
今天的事情,如果没有李枕稳住这三位权贵重臣,怕是没法善了。
李枕闻言,只淡淡嗤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行了。”
“你们能够安分点,少整点乱七八糟的事情来烦我,我就已经知足了。”
他当初跟李修说的是,让李修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以调停的方式插手蔡国的事情。
最终以蔡国割地的结果收场,而不是让蔡国灭国。
那样的结果,基本能够让各方都满意。
可李修倒好,直接冲着让蔡国灭国去了。
如果不是李修做的太过了,又怎么会有今天的事情。
李修到底是太过稚嫩,拿捏不好分寸,还是有意而为。
或许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李枕也懒得去揣测李修的心思。
既然都已经决定要让李修去蚕食破坏礼法了,就没必要再处处限制他了。
他想做什么,就由着他去做好了。
李修恭谨垂身,笑着说道:
“孙臣谨记远祖教诲。”
“那孙臣等,便不叨扰远祖静养了。”
李枕轻轻抬了抬手,算作应允。
四人再度齐齐躬身一礼,而后依转身离去。
待众人身影彻底淡出园门,满园清风叶落,终是彻底归于清寂。
......
自离开华清宫后,桐安朝堂为之一静。
太宰李原、宗伯李默、学宫祭酒李赋三人,压下了所有废立异动的声音。
三人纷纷闭门谢客。
往日暗涌翻腾的宗室派系、朝野舆论、士林非议,尽数烟消云散。
此前屡次登门游说的蔡国使臣,接连数次奔赴李原府邸求见,皆被门人婉拒,连李原的面都未曾见到。
桐安上下,彻底切断了与蔡国的所有关联,闭口不谈淮上战事,漠然旁观列国纷争。
失去桐安支援,蔡国孤立无援,无力抵挡沈、陈等国联军的猛攻。
不过旬月之间,战火燎原,蔡国都城被联军一举攻破。
蔡侯姬献舞兵败被俘,沦为阶下囚。
宫中宗室、后宫姬妾、公卿子弟,尽数沦为俘虏。
消息传遍天下,列国震动,哗然一片。
战后,淮上诸国瓜分了蔡国故土。
沈、江、息、柏、房、道、陈七国依照出兵多寡、出力轻重,各取蔡国疆域肥沃之地、户籍民户。
诸国各得其所,皆大欢喜。
一时之间,淮上战乱暂歇,列国边境趋于安稳。
蔡国西部的汝津渡,扼守中原南下淮上的咽喉要道,连通南北商路、兵家要道,水陆兼备。
历来是纷争不断,战火频发之地。
无论是给谁,其他参与国都不愿意。
最后,联军盟主沈国提议,将汝津渡移交给桐安管辖。
天下皆知,桐安乃文圣后裔、礼乐之邦。
数百年守礼守信、不恃强凌弱,素来中立公允、恪守分寸。
由桐安执掌这处咽喉要地,自然是最能服众。
况且,蔡国是他们七国打下来的。
把这种放在别人手里自己不放心,自己又得不到的咽喉之地,移交给桐安,还能卖桐安一个人情。
其余六国自然都不反对。
甚至连原汝津渡的蔡国子民,也不反对由桐安来管辖他们。
因为又不是桐安灭他们的国,而且桐安还是礼乐之邦。
与其让那些跟他们有灭国之仇的国家来统治他们。
他们更愿意接受礼乐之邦的桐安管辖。
中原南下的咽喉重地汝津渡,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划入了桐安版图。
为讨好桐安、结好李氏,转嫁战后纷争、制衡淮上格局。
沈国将被俘的蔡侯姬献舞、蔡国王室宗亲、后宫一众姬妾,尽数整肃装车。
一并送往桐安,献于桐安侯李修。
......
时序入秋,深霜渐重。
华清宫月湳湖畔,草木染秋,落枫铺岸。
一湖秋水澄澈如镜,风过涟漪轻晃,褪去了初秋的温润,添了几分清寂疏冷。
湖畔青石旁设着一张藤椅,李枕坐在藤椅上,一身宽松素色常衣,鬓发染霜,神色闲散淡然,手中握着一根鱼竿,垂线入湖。
少女妫湄娇软的依偎在他怀中,身形窈窕稚嫩,一身浅粉罗裙衬得肌肤莹白,眉眼尽是少女鲜活灵气。
她年方及笄,身量未足,窝在李枕怀里,像只慵懒的小猫。
少女伸手拨弄着老人花白的胡须,编了又拆开,拆开又编上,玩得不亦乐乎。
李枕任由她折腾,枯瘦的大手轻抚着她的大腿,垂眸看着怀中人鲜活娇憨的模样,笑着说道:
“咱俩现在这样,任谁瞧见了,都会认为咱们是祖孙俩。”
“来,喊声爷爷来听听。”
妫湄闻言,小脸一黑:“夫君就会说笑,我是夫君的滕妾,怎么能喊爷爷。”
“就算是从堂姐那边来算,我也应该喊夫君姐夫。”
“我喊你爷爷,那堂姐喊你什么。”
“还有娴,她又该喊你什么。”
息妫是妫湄的堂姐。
少女口中的娴,是她的旁支侄女,妫娴。
妫娴同妫湄一样,是陪嫁来的滕妾,年龄还要比妫湄大上一岁。
李枕哈哈笑着,手掌在她腿上轻轻拍了拍:
“我不管她们,我就管你。”
“来,喊爷爷。”
妫湄仰着脸看李枕,眨了眨眼,眉眼间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与娇憨:
“不喊。”
“喊爷爷。”李枕不依不饶,手指轻挠她的腰侧。
“呀——”妫湄娇呼一声,身子一软,差点从李枕怀中滑落。
她连忙伸手环住老人的脖颈,羞得眼眶都红了:
“夫君坏......我就不喊......”
“你喊不喊,你喊不喊......”
李枕见她嘴硬,索性双手并用,指腹在她腰侧最敏感的那处软肉上不住地轻挠、轻捻。
“呀——夫君!别、别挠了......”
妫湄笑得花枝乱颤,身子在李枕怀中扭来扭去,却怎么也躲不开那双作怪的老手。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青丝散乱,衣襟微敞,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抹绯红的耳尖。
“你喊不喊?”
李枕故意板起脸,手上却不停。
“喊!”
“我喊!”
“我喊还不成嘛!”
妫湄终于受不了,整个人软成一滩春水,趴在李枕怀中喘息,胸口微微起伏,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羞怯地看了李枕一眼,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娇喘:
“爷......”
“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