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的工作人员继续说:“我把情况处理好后立刻联系您,您……”
孟妩凝如遭雷击,困意消失,只剩铺天盖地的恐惧。
“她,她们人还好吗?”
工作人员听出她的紧张,立刻安抚:“您别担心,我们及时发现火势,及时安排人救火,您的外婆只是受了轻伤,您的妹妹伤情稍微有些严重,但已经确认没有生命危险。”
轻伤,稍微有些严重,确认没有生命危险。
孟妩凝猛地下床,眼前猛地一阵晕眩,一时间没抗住,踉跄几步后狼狈地摔回床上。
手机从掌心脱落,掉在地上。
没等全部缓过来,她顶着晕眩,穿着睡衣和拖鞋直接出门。
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边跑边打车。
坐在出租车里时,孟妩凝全身都是僵的,后背一阵阵的发冷。
她想起过去身处绝望时的无助。
下意识的双手交叉,紧紧环抱住自己。
指甲陷入肉中,全然感觉不到疼痛。
出租车停在疗养院外被拦住,孟妩凝降下后车窗,神情极冷:“我是火灾受伤患者的家属,开门。”
车要停下前,孟妩凝没问多少钱,扫码准备付一百,这个数只多不少。
简单的三个数字,她却按错五遍。
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已经抖得这么厉害。
车还没彻底停稳,孟妩凝跳下,跑进楼里,整座楼看起来没事,但乘坐电梯到三楼,立刻闻到呛人的味道。
她不再跑,一步步走到熟悉的那间病房前,发现所谓着火是只有这一间,连隔壁的两个房间都不算严重。
跟上来的工作人员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孟小姐,您的外婆和妹妹不在这一层,您跟我来。”
孟妩凝跟着她去了另一栋楼,在门外透过玻璃看见躺着的妹妹和外婆。
妹妹闭着眼一动不动,外婆下半身瘫痪,不断用力挪动上半身,头朝着妹妹的方向,满是皱纹的脸都是不间断的泪水。
孟妩凝呼吸不畅,心口持续钝痛。
她推门进去,缓缓走到妹妹的病床边,看着妹妹在打针和插着的各种仪器,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
孟妩凝抓住被子一角,猛地掀开。
妹妹的上半身赤裸,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整个身体至少有四分之一被烧伤。
皮肤红肿鼓起,透明的水泡成片,表皮薄薄地绷在创面。
她的眼皮不受控地开始抽动。
外婆躺在床上还在流泪,开口声音苍老又哽咽:“小凝,安安她……”
孟妩凝极快地控制住情绪,至少不在外婆面前表露,又掀开外婆的被子,确定没有烧伤、只有轻微的擦伤和碰撞伤才放心。
“没事的,外婆,安安不会有事,我有钱,我立刻安排。”
她没有说“您不要担心,尽快休息”这类废话。
孟妩凝往病房外走,出门前腿一软,急匆匆扶住墙面才没有摔倒。
出门后她直接走向楼梯通道,等工作人员也跟过来,才用力把隔绝声音的玻璃门关上。
“孟小姐,我代表院方向您道歉,我们……”
“道歉有用吗?”
孟妩凝冷冷打断,压抑的担心和怒火轰然爆发,让她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们看见我妹妹身上的伤了,我问你们,这是伤情稍微有些严重?道歉有用吗?!”
“火灾只烧这一间?我是该夸你们救火速度快,还是夸你们疗养院舍得在墙面防火上面花钱?!”
工作人员知道她生气,态度诚恳地不断道歉。
孟妩凝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情绪太过激动有些泪失禁。
家人是她的软肋,是底线。
她已经失去了妈妈,不能再失去外婆和妹妹。
耳边不间断的“对不起”缓解不了她的焦虑、恐惧和应激,她暴躁地来回踱步,怒声打断:“够了!”
“事发已经快一个小时,你们报警了吗?查监控了吗?!”
工作人员立刻打电话让人查监控,继续安抚:“孟小姐,我们内部已经控制住火情,报警就不必了吧?”
“您想要什么赔偿尽管提,我都会提交到领导面前。”
孟妩凝的双手把长发往后捋,停在窗前打开窗户,吹了十秒的风,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再转身时脸上已经没有失控的愤怒,只是面无表情:“现在,带我去监控室。”
所有监控全部看完后,孟妩凝已经找出起火原因。
起火事件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十二点五十五左右,一个戴着口罩帽子、全程背对室内监控的男工作人员推门进来,在窗边的落的窗帘旁放了两个带烛芯点燃着的香薰蜡烛。
顺便把原本关着的窗户打开了。
她颤着手,指监控:“这个人,是谁?”
工作人员已经懵了,支支吾吾:“这,这……没有监控拍到正脸,所有监控也都在这里了,他放下香薰后接着就离开疗养院……”
孟妩凝沉声打断:“把起火前一个小时,起火后半个小时的所有监控记录拷贝给我。”
工作人员不得不配合。
得到监控后,孟妩凝转头就走:“查,你们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她出了这栋楼,坐到门口的台阶上,不断深呼吸透气。
记忆回到多年前,妈妈出车祸的时候。
当时情况很危急,可她凑不够钱,等终于凑够钱可以做顶尖手术的时候,已经晚了,妈妈死在了手术台上。
那场车祸发生在荒郊野岭,大货车肇事者弃车逃逸,至今仍没有人为这一条人命付出代价。
这时,对面小停车场的一辆车的车辆突然亮了。
只看车灯和车尾,就知道是价值不菲的顶级豪车。
极其亮眼的橙黄色跑车发动,倒车,离她越来越近。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孟妩凝瞳孔骤缩,惊恐盯着时亦肆那张英俊的脸。
时亦肆挑唇一笑,车窗升上去,在轰轰响的引擎声中扬长而去。
孟妩凝立刻起身,回去看监控,找工作人员。
得知时亦肆今晚九点多就来了,他家有个远房亲戚已经在疗养院住了将近半年,这是时亦肆第二次来看望这位远房亲戚。
这么巧吗?
孟妩凝死死攥紧拳头,眼眶通红。
她从不相信巧合。
原来这就是时亦肆兑现那句威胁——“你会跪着来求我”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