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费景铮还在,费夫人慈爱笑着对她说:“凝凝,我挺喜欢你的,只是你们年轻人的婚姻要考虑太多,急不来。”
费景铮离开后,费夫人收敛了几分笑意,态度也变了。
“感情是一回事,婚姻是另一回事,阿铮和你出身不同,相差太大,有些鸿沟,不是努力花心思就能跨越的。”
孟妩凝知道自己身上背负偏见,情真意切地表达对费景铮的喜欢和爱意。
却换来费夫人彻底冷下去的脸。
和两句:“我和你的继母有些来往,从她口中听说了些你和你母亲的事,你图的到底是阿铮这个人,还是费家的权势钱财,你自己心里清楚。”
“别以为花些手段迷住我儿子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你,永远踏不进费家的大门。”
孟妩凝永远记得当时的感觉。
背上刺骨的冷。
烧得滚烫的耳尖。
铺天盖地的难堪。
酸涩的自卑。
她的一腔爱意,落在别人眼里,只是妄图攀附的野心。
那晚她没有哭,一个人蜷缩坐在大平层公寓的落地窗边,睁着眼看繁华夜景,一夜未眠。
明明她已经被羞辱太多次,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原来还是疼。
孟妩凝从回忆中抽身。
配不上?OK,那就配不上吧。
她和老板沟通,留下定金,约好明天下午五点来拿一盒当日刚做的枣泥核桃糕。
回到出租屋后,她刚打算看会资料,许清禾打来电话。
“凝凝,我爸妈说收到你家老爷子八十五岁大寿的邀请函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你是从医院还是从学校下班,我开车过去接你。”
“医院,”孟妩凝注意到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看完后抿唇,“等等,孟夫人给我发消息,说让我明天别去,正式场合我一个私生女过去,会让人笑话。”
消息发得言简意赅,只是通知她,让她照做,不是跟她商量。
许清禾疑惑:“什么?她是不是有病?”
“以前有什么活动,非要叫着你一起参加,让你听了多少伤人的流言蜚语。”
“现在又嫌弃你的身份不让你去,她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想让你落一个不识大体、不尊长辈的坏名声?”
孟妩凝心里有数,委屈是一定要受的,谁让自己就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身份。
但委屈不能白受。
“我不知道。”她声音低落。
许清禾一听就知道她心情不好:“她就是有病,对外装出一副当家主母、大度容忍的做派,干的却都是对你不好的事。”
“这样吧,我明天下午还是去接你,你准备好礼物,我陪你在地下停车场等一阵,如果整出什么幺蛾子,你也能找个借口立刻进去,堵住她们的嘴。”
孟妩凝也是这么想的,立刻答应:“好。”
挂断电话她开始忙,当务之急提升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明天的寿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忽然想到,孟家既然邀请许家,那一定也少不了时家和费家。
时亦琛时亦肆应该都会去。
还有费景铮。
费家庄园别墅在市区中心,开车进入大门后仍是马路,两边绿化典雅精致,都是成排的罗汉松,搭配排版的当的老桩紫薇,正处盛夏的季节,满树艳紫繁花。
一进来四周都变得非常安静,明显是进入私人领地。
温婉靠坐在车上,目光始终在看窗外。
费家不愧是顶级权贵,任何细节都是完美的。
车开进别墅大门,两个佣人已经在等着,恭谨打过招呼后拿出后备箱的礼物,提进去。
费景铮下车,走出几步才注意到温婉没有跟上来。
转头发现她站在车边,低着头,两只手攥在一起,不断摩挲掌心。
“不用紧张,过来,别让长辈们等久了。”
温婉只能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
费景铮先进门,餐厅餐桌的饭已经都摆好,费父和费夫人坐在沙发上等待。
紧挨费夫人的是一位穿着明黄色旗袍、长发盘起的年轻女人,只看侧颜便能看出五官精致秀丽,气质出尘,是漂亮又端庄的大家闺秀。
听到声音,费夫人抬眸看向儿子,眼露开心地站了起来:“儿子,回来了,你……”
话未说完,她看到走进门的温婉。
人还没站直,笑容已经僵住。
温婉特别尴尬,咬着下唇,唯唯诺诺地喊人:“费叔叔,费阿姨,我叫温婉,是阿铮的女朋友。”
刚才还欢声笑语的客厅变得气氛微妙。
费景铮好似什么都没察觉到,先一步走向餐厅:“爸,妈,大哥呢,还没来?”
短暂的沉默后,费父回答:“你大哥今晚临时有事。”
有事。
家宴,从政的大哥可以不参加,若是他不参加,母亲得闹很久。
可能今晚的家宴就是为了给他相亲。
费景铮拉开一把椅子,没坐,扭头温柔地朝温婉招招手。
温婉坐下后,他才坐在她身边,拿过汤勺盛汤。
第一碗也是先端给温婉,再拿过温婉面前的空碗给自己盛。
无声地关心和秀恩爱。
秦家小姐眼露失望。
本来她对费景铮很满意,名校出身,家世显赫,三十岁已是红圈律所合伙人之一,身高、长相、身材更是都没得挑。
可惜了,他再完美,身边也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阿姨,”秦小姐客客气气说,“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你们吃吧,我不打扰了。”
费夫人局促眨眼:“这,好吧,好孩子,让你白跑一趟了,都怪这死小子,有女朋友了不告诉家里!”
“没事的,”秦小姐笑着挥手,“叔叔,阿姨,下次见。”
费夫人笑盈盈地把秦小姐送出门。
面无表情地回来。
费景铮没看母亲,自顾自的吃饭,给温婉夹菜。
温婉拿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哆嗦,小心翼翼看看他,又小心翼翼看看费夫人。
有种坐立不安要窒息的感觉。
费夫人拿起筷子,夹了块东星斑,没往嘴里放,连东星斑带筷子一起扔在盘中。
筷子和餐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吓得温婉一抖。
费夫人一语不发,离开餐厅,上楼去了。
费父也放下筷子,目光沉沉看向儿子。
无奈,又透露着警告。
餐厅里鸦雀无声。
半晌,温婉拿着筷子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低声求助费景铮。
“阿铮,我们还吃吗?”
费景铮目不斜视,一举一动矜贵优雅:“吃。”
“家宴,没有家,也得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