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关暂时结束，孟妩凝自觉站到角落，降低存在感。
不经意抬眸时，注意到不远处时亦肆和费景铮并肩在看这边。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在那的，也不知道他们看了多久。
时亦肆和孟妩凝对视，邪肆挑了挑眉，眼中都是戏谑和势在必得的阴狠。
相比之下，费景铮的目光则平静而幽深。
她确实有所变化。
以前被有权有势的人挑衅、受了欺负，只会委屈求全，现在会收敛锋芒，以柔克刚了。
时亦肆说得没错，绿茶这一套，她用得炉火纯青，和她平时的性格截然不同。
但……能保护自己，不被欺负，是好事。
时亦肆停在孟老爷子面前，整理了下领口，纨绔气质却是怎么都收不住的：“孟爷爷，祝您笑口常开，吃好喝好，活到一百二十岁！”
费景铮站得端正，气质斯文，彬彬有礼：“孟爷爷，祝您福寿双全，喜乐相伴。”
他们两个来晚了，家里的长辈都已经过来贺过，孟老爷子弯着眼笑，细看能发现他不怎么正眼瞧时亦肆，视线几乎都是落在费景铮身上。
“一眨眼你们两个家中最小的都长大了，知礼懂分寸，行事稳重，好孩子。”
时亦肆被夸笑了：“我们两个都年纪不小了，家里哥哥们都成了家，我们也到该结婚的岁数。”
他意有所指说：“我爸妈最近总在给我挑相亲对象，可那些女孩都太普通，不如孟家的女儿漂亮又大方。”
孟星娆汗毛倒数，眼露嫌弃。
帝都顶级圈子里谁不知道时亦肆是个纨绔，哪个纨绔又能比他更混账。
嫁给他不如嫁给一只猪。
孟星娆刚要冷笑，发现时亦肆玩味的视线落在身侧。
孟妩凝？
她计从心起：“时二少是在夸凝凝吧，我妹妹从小就漂亮，又大方懂事，学习成绩更是我们家最好的，我和大哥都羡慕呢。”
时亦肆漫不经心勾唇，暧昧地上下打量孟妩凝。
“确实漂亮，身材也好。”
“谁能把她娶回家，真是艳福不浅。”
当众调戏。
孟妩凝早知道时亦肆疯，但还是忍不住的一颗心直往下坠。
孟星娆的眼梢间都是幸灾乐祸，故意拱火：“还从来没见时二少对哪家姑娘这么感兴趣，你是对凝凝一见钟情，还是早就互相看对眼啦？”
当着众多宾客的面，她越问越尖锐。
孟妩凝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
要是彻底和时亦肆绑定，本来就是私生女，加上为了攀附权贵不惜勾搭纨绔，被当成玩物戏谈了一段时间，以后不会有哪家正经豪门肯认自己。
孟妩凝看看长辈们，老爷子脸色严肃，孟振霆和明令娴都静静看着，没有一点要为她解围的意思。
她早已习惯，先看满眼笑容的孟星娆，又看时亦肆，柔弱点头打招呼，把姿态放到最低。
开口语速平缓，声音软糯轻柔，字字清晰足以让别人听清：“时二少家世好，相貌英俊，性格直率，身边从不缺优秀的世家千金，谁能和他两情相悦长相厮守，是福气。”
“我性格木讷，能力平平，又非从小养在孟家长大，只是因为爷爷、爸爸、妈妈的疼爱照顾，才让我显得稍微体面些。”
“哪里敢高攀时二少，我是无论如何也配不上的。”
时亦肆被捧得高高的，听得翘起嘴角。
让她难堪的想法瞬间消了。
费景铮把暗流涌动看在眼里，适时调侃：“时家家风严谨，时二少日后的结婚对象必得门当户对，星娆，很合适。”
孟星娆瞬间不笑了。
他这是在为孟妩凝出头吗？
似乎也不像。
一直没说话的孟振霆终于缓缓开口：“星娆是我们捧着养大的掌上明珠，她的婚事全凭她自己做主。”
明令娴婉拒得更加直接：“我已经为小娆挑好相亲对象，她最近正在接触。”
孟妩凝保持微笑，笑意不达眼底。
“时二少，”费景铮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时亦肆，“可惜了。”
他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礼仪，但孟妩凝知道，他在挑拨离间。
果然时亦肆走开的时候，转身时脸色立刻就冷了。
费景铮也离开，回到父母身边与众人应酬。
孟妩凝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今天费家只来了他和费父、费夫人，他大哥没有来，温婉也没有。
费夫人穿着藏青色丝绒及地长裙礼服，没有太多繁复刺绣，只有袖口有暗纹边。
耳朵点缀大颗的珍珠耳钉，脖子上是配套的极品珍珠项链，手腕也是，连右手中指的戒指都是珍珠。
与明令娴的整套钻石珠宝全然不同的风格。
保养得当，不张扬，但举手投足间都是世家贵妇人的雍容和从容。
和多年前见费夫人时的第一印象完全相同。
孟妩凝怕孟家人注意到，收回视线。
接连闯过两次的明枪暗箭，她也不敢松懈，跟着家人应酬，警惕心的数值条一直拉到最满。
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挑不出毛病。
私生女的身份还是有好处的，同辈和长辈都会自觉无视她，不需要说很多话。
寿宴进行到快结束，明令娴和两位多年的好友聊嗨了，孟星娆走开找她的小伙伴，孟妩凝留下听长辈们的秘密也不合适，打算找个由头溜走。
“妈妈，我去洗手间。”
明令娴侧头瞥她一眼：“去吧，我和你爸爸都暂时走不开，你回来后，代我们去向费厅长和费夫人敬一杯酒。”
“好的，我知道了。”孟妩凝乖巧答应。
让她一个私生女去给费家长辈敬酒？
这于明令娴的礼数不合，摆明是为了羞辱她。
因为当年那次见面，费夫人觉得自家儿子不像是随便谈谈，就找到明令娴打听她。
所以整个孟家都知道她和费景铮谈过两年的恋爱。
费夫人觉得这件事丢人，孟家也都心领神会，谁也没有往外说。
孟妩凝从洗手间回来，顺手拿了一个高脚杯，走向费夫人。
神色看着平静，其实心脏越跳越快。
她悄无声息地深呼吸。
既然已经和费景铮分手多年，彻底断干净，费夫人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普通且陌生的别家长辈。
喜欢或鄙夷，又有什么关系呢。
距离费夫人还有几步时，费父去和别人寒暄，费夫人正好转身，注意到她。
费夫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先从脸开始，顺着耳朵、肩线、腰身，一直看到脚尖。
目光算不上尖锐，却带着上位者的打量。
与当年一模一样。
孟妩凝还记得，当时她看完后，敛眸露出的笑容间藏着几分轻视。
只一眼，就把“你不配”的意思表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
费夫人对她露出颇为友好的微笑。
“凝凝是吧。”
“越来越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