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夫人刚才夸完孟星娆,打算夸孟妩凝的,没想到却被明令娴打断了。
她含笑的温和目光落在孟妩凝脸上,虽未说话,但亲善又疼惜。
孟妩凝很不习惯。
当年的费夫人给她留下难以忘怀的印象,现在和过去简直判若两人。
好到不像真的。
好到她怀疑别有目的。
明令娴继续以闲聊似的语气笑问:“你意下如何?”
费夫人应对自如:“确实,星娆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品行性格我都了解,但婚事毕竟是孩子自己的。”
“阿铮,你觉得呢?”
孟星娆从刚才听到妈妈推荐自己,脸上就都是娇羞和期待。
她没了以往的骄纵,满是小女儿姿态的凝视费景铮。
同时也不忘得意地斜睨孟妩凝,虽然没从孟妩凝脸上看到多少伤心难过,但她坚定认为孟妩凝只不过是在装模作样的硬撑。
一旦这事定下,她总能看到孟妩凝痛哭流涕的样子。
孟星娆脑补那个画面,只觉得未来的幸福已经满到要溢出来。
费景铮看了眼孟星娆,立刻别开目光。
视线落在桌面的丰盛晚餐上。
他开口矜贵,体面不失礼貌:“孟小姐才貌双全,是个很优秀的女性,只是感情之事很看重感觉,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从没有生出过男女之间的感情。”
“明阿姨,晚辈怕是要辜负您的抬爱了。”
明令娴一直挂在嘴角的笑也微微一僵,不解地看向费夫人。
她向费夫人发出邀请时,已经很明显地暗示过是为了两家孩子的联姻。
费夫人既然答应,来了,她以为这件事就算不板上钉钉,也至少有戏。
孟妩凝始终低着头,像个透明人,专注干饭,尤其是在这会儿明令娴和孟星娆吃瘪的时候。
孟老爷子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摆明态度不参与小辈的婚事。
孟振霆也想撮合成这桩联姻,对孟家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可惜一直没有进展。
孟妩凝吃够了摆在面前的几道菜,对面的费景铮伸手转动转盘,她很喜欢的两道菜正好停在她面前。
这很难忍住不去夹。
她刚夹了一筷子要吃,忽然听到费夫人叫自己。
“凝凝也这么漂亮,能力和工作也极为优秀,上次孟伯父寿宴时我问了一嘴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她说有,你们知道是哪家的小子吗?”
孟振霆和明令娴的脸色都冷了几分,但碍于体面和费家的稳固权势,仍在控制。
孟星娆的脸色就彻底挂不住了。
什么意思?该不会,费夫人之所以答应今天过来,确实有想两家联姻的意思,但相中的对象不是她。
而是孟妩凝?
她凭什么!
孟妩凝的身子和技术真就这么让费景铮念念不忘吗?!
一直沉默的孟老爷子开了口,语气关怀地问孟妩凝:“你交往男朋友了吗?怎么没和爷爷说?”
孟妩凝不能在自家长辈面前胡说八道,只能尴尬地摸摸鼻子,脸上局促。
费夫人从小在世家长大,在水深的环境中浸淫多年,瞬间看出孟妩凝上次不过是托词,根本没有男朋友。
她脸上的笑容更开怀:“你和我家阿铮认识多年,更为知根知底,既然你们都单身,互相了解一下是好事。”
孟妩凝:“……”
本来今天过来之前就已经想好是干饭看戏的,谁能想到一下变成了被众人关注的主角。
要是说错一句话,惹恼孟振霆、明令娴、孟星娆,以后的日子有的糟心。
费夫人扭头看自家儿子:“阿铮,你对凝凝感觉如何?”
这次费景铮没有立刻回答,更没有用那套体面的话术来婉拒。
他看似随意,实则目光深深地注视对面的孟妩凝。
却在孟妩凝脸上看到茫然,惊恐,无措,欲言又止。
八年前交往时,虽然她最后不告而别,选择断崖式分手,但他还是见过她在热恋时的样子。
眼中会有情意。
不像现在,什么情绪都有,唯独没有情意。
费景铮眼底略过厌烦,和深浓的无趣,再说话时语气冰冷毫不留情。
“没兴趣。”
孟星娆松了口气。
几个长辈却若有所思。
孟妩凝佯装忐忑继续干饭,握着筷子的手却稍攥紧了些。
明令娴觉得事态要失控,趁此机会赶紧扭转话题,两家边吃饭边闲聊,气氛渐渐又变得融洽。
一小时后晚餐结束,孟妩凝知道要送费家母子离开,为了避免自己又卷入其中,以去洗手间为理由躲开。
特意待了一刻钟才回来。
然而,费夫人和费景铮还没走。
费夫人见她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凝凝怎么去了这么久,身体不舒服吗?”
孟妩凝礼貌又不失疏离:“没有,我不小心把洗手液弄到身上,清理了一会,谢谢费夫人关心。”
“以后你和星娆一样,叫我阿姨。”费夫人笑着纠正。
孟妩凝真的不习惯她如今的亲和,点头应是,没有立刻改口。
费夫人从爱马仕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
是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手镯。
孟星娆的眼睛顿时亮了。
孟妩凝静静看着,觉得这个手镯的成色和时亦琛送她的差不多,应该也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星娆,”费夫人温和握住孟星娆的手,把盒子放到她掌心,“这是前几年阿姨在法国拍卖会上拍下的手镯,浅绿色显年轻,适合你们年轻人。”
“给我的?”
孟星娆的双眼熠熠生辉,唇角上挑,皓齿微露:“谢谢费阿姨,我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合心的礼物,能得到您的认可,我真的太开心了!”
费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
孟妩凝笑看她们亲热相处,然而下一秒,费夫人的目光又落回自己身上。
她唇角的笑意瞬间一僵,不好的预感升起。
果然,费夫人从包里拿出第二个一模一样的盒子,里面是一模一样的手镯。
甚至多拿出来一个一次性手套。
“凝凝,阿姨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来,伸手。”
孟妩凝打心底不想要,更得装出受宠若惊、不知所措的姿态来,用求助的眼神依次看向孟振霆、明令娴和孟老爷子。
孟振霆和明令娴的脸色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都没有表态,唯独孟老爷子朝她微微点了下头。
于是孟妩凝慌慌张张伸出了两只手,把戏做足。
费夫人把她长袖披肩的右边袖口微微往上卷了卷,白色玉镯露出的瞬间,费夫人原本柔和的神色有片刻凝滞。
但没有出声,眼皮微微一敛,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意外。
换成握住孟妩凝的左手手腕。
费夫人先给她戴上一次性手套,又拿出翡翠手镯,有手套作为润滑,镯子戴得很轻松。
“嗯,不错,”费夫人象征性地翻转两下,“很适合你。”
孟妩凝依旧局促:“您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心里真是又惶恐又欢喜。”
费夫人温柔地帮她捋了捋额角碎发:“一份薄礼罢了,不用放在心上,你喜欢就好。”
刚才还笑容满面的孟星娆,这会在旁边瞧着已经要气炸了。
虽然是送的一样的东西,但费夫人的态度明显有亲疏之分。
甚至让她怀疑,费夫人就是为了给孟妩凝送东西,才顺便送给她一份,以求一碗水端平。
费夫人主动道别,客客气气地寒暄下次再聚,她身边的费景铮却忽然停住。
深幽的目光落在明令娴和孟老爷子身上。
“明阿姨,孟爷爷,孟妩凝在之前抄袭案时给了我高价律师费,我昨天盘点她名下财产时,有几处疑惑的地方。”
明令娴勉强露出笑容:“什么疑惑的地方?”
费景铮缓缓说:“她银行卡账户中忽然多出一千万资金,只有转账记录,没有备注。”
“不好意思,我从事的这个职业让我日常比较敏感,晚辈在此提些可能僭越的建议。”
“如果是长辈们真心自愿赠予,最好签一份赠与协议,避免日后以‘借款’或者‘夫妻公共财产,一方不知情’试图打官司要回的可能性。”
“还有她的房子和车,最好也尽快办过户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