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秉义手里捏着一张写了地址的纸条,边走边说:“我托人打听过了,这个菜市场里头有一家卖豆腐的老板,手里有不对外卖的卤水,据说是家里祖传的方子。”
“我已经跟中间人说好了,咱们直接去拿就行,不过那老板说了要低调些,别给他招麻烦。”
刘桂芳点了点头,跟着走了几步,忽然脚步一顿。
她眯起眼睛,看着前方路对面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老王的,你看那边——”她扯了扯王秉义的袖子,“那个是不是小老板?”
王秉义被她拽得一个踉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上裹着头巾,手里挎着一个竹篮,正踮着脚尖东张西望的小姑娘可不就是小老板。
王秉义皱了皱眉:“不会吧?那小老板虽然从来没说过自己住哪儿,可看她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和身上的穿着。”
“应该是从深山里出来的,离这怕是不近。一天能来一趟已经不容易了,怎么会一天来两趟?”
刘桂芳没有回答,脚下已经加快了步子往那边走了过去。王秉义只好快步跟上。
沈穗穗正急得脑门冒汗,一抬头看到那两张熟悉的面孔朝着自己走过来。
此刻的她就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她快步迎上去,声音比平日里高了半度:“刘姨!王大爷!你们……你们吃不吃蘑菇?”
“还有豆腐!我今天刚做出来的——”
“豆腐”两个字落进刘桂芳和王秉义的耳朵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王秉义立刻接话:“吃!怎么不吃?”
他动作比脑子还快,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三十块钱塞进沈穗穗手里,“你的豆腐我都买了。”
沈穗穗低头看着手里那张三十块的纸币,心里头飞快地过了一遍——买退烧药应该够用了。
至于豆腐值不值这三十块钱,人命关天,以后再说。
再说了不还有蘑菇吗?
这三十块,怎么说她都拿的不心虚。
她顾不上客气,把竹篮一把塞进刘桂芳怀里,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刘姨,这是您之前说想吃的蘑菇。”
“我今天一早就去山里摘了,刚摘的,新鲜得很!”
“没什么贵重的东西,您拿着吃就是了!”
刘桂芳低头一看,篮子里满满当当全是蘑菇,伞盖肥厚,边沿还带着细碎的湿泥。
“这是新摘的?你这丫头。”
如果说原本刘桂芳是因为丈夫的情况对沈穗穗格外的客气,如今倒是真心实意。
毕竟谁会不喜欢真诚的小姑娘呢。
“这么多蘑菇我得再给你添点钱。”沈穗穗已经急急地打断了她。
“钱的事先不说!刘姨,我想买点退烧药。”
“可我一个人对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又是个小姑娘。”
“自己去药店怕人家不卖给我……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买一下?我真的很急!”
刘桂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你受伤了?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是我——”
“是我一个认识的……长辈,发烧了,烧得很厉害。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王秉义在旁边听了几句,已经看出了端倪。
这小老板眼底那股子焦灼藏都藏不住,怕是真有什么急事。
但具体情况怕是不好和他们说。
谁都有秘密,只要她能给自己找来能治疗自己失眠的蔬菜。
不伤害国家和他人利益,自己也乐得帮忙。
他拍了拍沈穗穗的肩膀。
“菜市场门口就有一家小药铺,我去帮你买。你一个小姑娘去确实容易被宰,我这张老脸比你好使。”
沈穗穗感激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使劲点了点头。
王秉义转身就朝着药铺的方向跑了起来,六十多岁的人了,跑起来步子迈开的倒是不小。
刘桂芳看着自家老伴的背影,语带心疼。
“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跑什么跑!万一摔了可怎么好!”
沈穗穗站在旁边,内疚感涌上心头。
她不该把这件事压在一个老人家身上,可她现在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好在选的地方离菜市场不远,王秉义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药铺的玻璃门后面。
脑海中那个冷漠的倒计时又开始跳动。
【剩余时间:5分钟】。
沈穗穗攥着手心,指甲掐进了肉里。
她心里头急得快要烧起来了,但不敢在脸上露出半分。
刘桂芳站在她旁边,像是也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没有再说话。
好在在最后一分钟。
王秉义的身影终于从药铺门口出现了。
手中多了一个白色的小塑料袋,把袋子往沈穗穗手里一塞。
“拿着,这里头有退烧的、消炎的,还有几片退热贴,都是常用药。”
“你先拿去用,不够了再说。”
沈穗穗紧紧攥着那袋药,鼻头忽然有点发酸。
她把手里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全塞进了刘桂芳怀里。
“刘姨、王大爷,真的太谢谢你们了!但我还有事,要先走!”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朝着菜市场旁边那条堆着旧纸箱的窄巷跑去。
【10,9,8,7,……】
不能让他们看见自己凭空消失。
鬼知道,到时候系统会怎么篡改刘姨和王大爷的记忆。
沈穗穗不希望他们的记忆被篡改,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她不希望这一份记忆最后只有自己记得。
刘桂芳和王秉义看着沈穗穗跟一阵风一样,一瞬间就没了。
只能感慨,年轻就是好。
跑起来的速度就是快。
刘桂芳猛地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王秉义:“糟了!卤水呢?我们还没有给她。”
王秉义有些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哎呀,忘了!光顾着买药了,卤水还没买——”
刘桂芳叹了口气。
“算了,明天给她吧,我再去买一些药,到时候问问她那个长辈的情况。”
刘桂芳鼻尖闻到一股好闻的豆香。
她环顾四周,不对,这附近没有豆腐。
这才发现味道是从手中的篮子里传出来的。
竹篮底部铺着绿油油的菜叶,菜叶上面搁着几块白嫩嫩的豆腐。
豆腐上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一股清清爽爽的豆香若有若无地飘上来。
“不过这豆腐……闻着倒是挺香的。”刘桂芳低头嗅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
“按你那个说法,那酸水出了石屏的地界就点不出豆腐来。”
“可这豆腐看起来成色不差,不像是做坏了的样子……”
王秉义凑过来闻了一下,又伸手轻轻按了按豆腐的表面。
豆腐微微颤了一下,回弹得紧实又有弹性,的确不像是失败的产物。
他摇了摇头:“算了,先不想那么多了。等会买好卤水,我们就先回去。”
等到了家。
刘桂芳把竹篮放在了客厅里,得赶紧去处理蘑菇。
王秉义脱下外套挂好,正要坐下来歇口气,门口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