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英把:“我这就去把外头那些东西置办了,铺子里几处破损的地方也得找人来看看。”“——屋顶那片瓦得换,后门的门轴也松了,我一个人可弄不来这些。”
沈穗穗:“大伯母,我帮您一块儿去买吧,那么多东西呢。”
“你当我没有看出来。”
刘桂英说道:“你方才从村口一路走到镇上的时候,眼睛一直往街边那些铺子里头瞟,当我没看见?”
“你心里头肯定有自己想买的东西,别为了陪我耽误你自己的事。”
她说到这,自己也笑了一下。
“再说了,放心,我是一个大人了,买东西不需要你帮忙?”
“那大伯母您买好东西别舍不得花钱,东西多了就让人家送货上门,别自己一个人硬扛。“
“咱们现在不缺那点跑腿钱。”
“知道了知道了。”刘桂英答应的干脆,
“你放心,看病买药的钱和过日子买东西的钱时多时少,我分得清。”
“该花的一文不少,不该花的我也不会乱花。”
说完刘桂英就离开了,时间确实有点紧张。
沈穗穗跟着也出去。
今天自己的任务就是尽可能买到裴凛川要的东西。
虽然他那边没怎么催,但为了尽快得到自己亲爱的发电价。
沈穗穗觉得自己还是该尽快把东西买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沈穗穗沿着东街走着,这条路她很熟悉,之前给守拙买了纸张,
路过平日里给守拙买纸的那家铺子时。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头低头拨算盘,余光扫见她,抬头就招呼了一声。
“沈姑娘来了?可是要给令弟添纸?上回那种宣纸我这又到了新货——”
沈穗穗脚步没停:“谢谢掌柜的,今日我换一家店铺。”
掌柜瞧着沈穗穗在隔壁那家铺子门前站定了。
“小姑娘那家可没有我家实在。”
沈穗穗说:“我要买的东西在这家。”
沈穗穗看着面前的店铺。
铺面和旁边那几家的门脸大小差不多,可门楣上那块匾额是黑底金粉描的字。
金粉,真真大手笔。
这家店的东西也是真的贵。
若是为了普通纸张,她绝不会迈进这种一看就要掏空钱袋的地方。
起码现在不会。
可那澄心堂纸,她答应过裴凛川要试着弄到的。
她推门走了进去。
铺子里有一股好闻的熏香。
看着也比其他店铺整洁上不少。
柜台后头的掌柜约莫五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长衫,袖口挽得利落,正低头在簿子上记着什么。
听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沈穗穗身上不重不轻地落了一下。
沈穗穗已经习惯了这种打量的眼神,想着该不会是要走打脸剧情。
掌柜的没有多问:“姑娘想买些什么?”
“澄心堂纸。”沈穗穗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掌柜手中的笔放下了,眼里是丝毫不掩饰的诧异。
“姑娘莫要说笑了。那种纸,可不是我这间小铺子能卖的东西。”
沈穗穗想起简教授看到那些纸时的反应,就知道那东西确实不是随便哪家铺子都能拿出来的。
她当时只想着怎么带纸过去,却没细想过这东西在这个世界的稀罕程度。
“那您可知道,哪里能买到?”
若不是太远的地方,自己也不是不能雇人去跑一趟。
王顺拿得出来,只希望不是太远的地方。
掌柜倒也干脆。
“府城那边的大书铺,偶尔会有人拿几刀出来。不过价格不低,寻常人家也用不起。”
府城。沈穗穗在心里头默算了一下距离,来回少说也要好几天的脚程,她现在可走不开。
“那……能调货么?”
掌柜的这回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眼。
“姑娘是真心想要?”
“真心要。”
“一刀澄心堂纸,五两银子。若是姑娘要,我倒是可以让府城那边调货过来。”
沈穗穗沉默了一瞬。五两银子。
最近花钱如流水。
如今剩在手里的,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四两出头。
五两银子一刀纸,她连一刀都买不起。她面上没有露出什么,只是微微垂了一下眼。
“等我几日,我来订一些。”
沈穗穗没有开口让人家现在就去府城那边调货。
开什么玩笑,自己又不是老顾客,人家凭什么为你承担卖不出的风险。
五两银子一刀纸,这个价钱,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凑出来。
或许,简教授很乐意出这一笔钱。
毕竟贵是金子又不是银子。
掌柜的像是看出了她的为难,伸手从柜台下层取出一卷纸来,在绒布上铺开了一角,纸面柔白光润,纹理细密匀净。
虽算不上顶尖的货色,但也比之前守拙用的好上不少。
“姑娘若是不急用,这些倒也是不错的。写字画画都使得。”
沈穗穗低头看了看那卷纸,若是要这种档次的纸,她大可直接从现代那边带些过来,工艺更好、价格更便宜,何必在这儿花冤枉钱?
她收回目光,朝掌柜道了一声谢,婉拒了那卷纸,转身出了铺子。
沈穗穗走后,店铺伙计忍不住吐槽。
“装模作样的,买不起还非要问什么澄心堂纸——”
“你懂什么。那位姑娘,就是在街上卖软玉的那位沈家小娘子。别看她年岁不大,能取出那些名目来,比有些读了好些年书的秀才都强得多。”
“往后的事谁说得准?说不定哪一天,她就买得起了。”
“书里头都说,莫欺少年穷。”
买纸的事暂且搁下了。
沈穗穗沿着街面拐了个弯,朝镇西头那家药铺走去。
她今日本来也没指望能买得起人参,只是想着顺路问问——万一呢?
万一掌柜的手里恰好有品相差一些的、价格没那么吓人的呢?
不过她心里头也清楚,这种念头多半是白搭,她真正的打算是买些别的药材,那些在现代稀缺、在这个时代却算不上多金贵的东西。
为此自己可以浪费一点宝贵可以在现代刷手机的手机查了相关的资料。
药铺门前挂着“济世堂”的旧木招牌,漆色已经有些剥落了,可门槛磨得发亮,一看就是日日有人进出的地方。
沈穗穗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头还排着几个人,柜台前头一个穿着旧短打的汉子正弓着腰站着,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药方。
声音又低又急:“大夫,求您行行好,先把药给我抓了,我下个月一定把钱补上——”
“家里孩子烧了两天了……”
柜台后头的大夫约莫五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旧的白布褂子,手里正拿着一柄戥子,头也没抬。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上上个月也是。我这铺子是卖药的,不是开善堂的。”
他把戥子搁在台面上:“这方子上的药,三副,一共七十文。你拿得出钱就抓,拿不出就另请高明。”
那汉子还要再说什么,大夫已经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像是赶一只苍蝇似的,旁边的伙计便上前来,半劝半推地把人请了出去。
汉子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药方,低着头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背影缩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显得格外单薄。
也显得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