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件拍品升上来的时候，厅里的灯光似乎微微变了一下。
那不是错觉。
灵能投影墙边缘的光带在那一瞬间暗了半度。
有人感受到了那阵极细微的波动，但回头看了一眼，只以为是设备的正常切换，便又将目光转回了台上。
月织最先察觉到异常，懒洋洋的银紫色蝴蝶微微撑起身子，触角朝向拍品方向：“蝶？（咦，刚才那道光是……）”
云霓也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那正从升降台中央缓缓升起的物件上，在月织身旁安静地感知了片刻，继而开口道：“呤。（嗯。它的因果线很深，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比云霓以前感知过的任何东西都要久远。）”
幻珑原本正闭着眼，闻言也睁开了一只眼，瞳孔微缩，它显然也看到了不一样的信息。
“咯。（它的表层被覆盖着很多细碎的光点，像一层很厚很厚的灰。但在灰的底下，有一个很清晰很清晰的轮廓。）”
三只小家伙难得同时对一个东西表现出这种程度的关注。
吴凡没有回应，目光已经锁在了升降台中央。
那是约莫一个成年人的拳头大小的石像。
石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风化纹路，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轮廓已经模糊了几分，但依然能辨认出基本形态——一个端坐的人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前倾，像是在聆听什么。
石像底部有一道明显的旧裂痕，从底座左侧延伸到右后方，贯穿了整个底面的边沿。
但裂痕没有伤及主体。
石像的姿态依然完整，端坐的轮廓清晰可辨，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拍卖台的灵能投影墙上，关于这件拍品的信息正在缓缓浮现——
【拍品编号：009】
【名称：社公像】
【来源地：沧澜省·西河县·废弃土地庙遗址】
【属系：土系（经初步检测，灵力波动呈土系特征，但检测结果存在异常，灵力浓度远低于同体积的土系灵材，疑似内部结构受损或灵力流失严重）】
【年代：约三百至五百年（据提供者描述，此像原立于西河县一座废弃土地庙中，庙宇倒塌后石像被村民收存，辗转流入本地市场。具体年代无法精确定位）】
【起拍价：六万大夏币】
【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千】
信息下方还附了一段简短的备注，比之前的拍品都要更简短一些：
“备注：此物灵力微弱，品相不佳，不建议作为进化素材使用，仅供民俗收藏或装饰用途。提供者亦未提供更多鉴定信息。”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在翻手中那份简易的拍品手册，有人在手机上快速搜索“西河县土地庙”，有人干脆直接略过这件拍品，已经开始猜测下一件会是什么。
萧北望扫了一眼那尊石像，又扫了一眼起拍价，嘀咕了一句：“六万？倒是不贵，不过这东西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
沈知舟的目光在那尊石像上停了一会儿，推了一下眼镜，有些意外道：“我的天赋对它失效了，我无法对它进行估值。这在我觉醒天赋以来，还是第一次。”
这话落下去之后，周围几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萧北望第一个开口：“失效？你的【商贾之眼】还能失效？”
沈知舟没有回答，只是又看了那尊石像一眼，在确认刚才的感觉是不是错觉：“我的天赋能看到物品在市场上的流通价值区间。但刚才我看过去的时候，它什么都没告诉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件东西的价值超出了常规的定价。”
孟谦也微微坐直了身子：“西河县……我记得那是沧澜省西部一个很偏的县，以农耕为主，近代没出过什么大人物。那边的土地庙大多年久失修，十座里能剩一座完整的就不错了。要是从那种地方翻出来的旧物，年代应该不会太久远。”
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老沈的天赋既然对它失效了，那说明它至少不是普通石像。买回来研究研究倒也不亏，反正起拍价才六万。”
温越没有说话，目光在那尊石像上多停了一会儿，继而微微偏过头，看了吴凡一眼。
林清墨也看了吴凡一眼。
宿舍这段时间相处中，他们已经学会了一件事：遇到这种拿不准的东西，通常要看吴凡的反应。
月织、幻珑和云霓的三连反应，再加上沈知舟那句“天赋失效”，已经足以让整个宿舍的人都意识到，这件东西不简单。
吴凡也不墨迹，催动着万物之瞳，看向石像——
万物之瞳的视野里，石像的轮廓浮现出层层叠叠的信息。
他首先捕捉到的，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词——“社日节”。
这个节日他记得，在翻阅大夏历法与岁时民俗的记载时，曾读到过关于它的片段。
大夏的传统节日里，社日节是一个相对特殊的存在。
它不像花朝、中元、重阳那样有固定的单一日期，而是分为春社与秋社，分别在立春、立秋后的第五个戊日举行。
春社祈丰，秋社报成，一求一谢。
它是大夏最古老的节日之一，起源于上古时期对土地的崇拜。
在御兽时代之前的漫长岁月里，社日节曾是民间最重要的祭祀日之一。
春耕前祭社，祈求土地神保佑五谷丰登；秋收后报社，感谢土地神一年的馈赠。
一祈一报，一始一终。
而社公，就是土地神。
在那些古老的传说里，社公不是端坐于高天之上的威严神祇，更像是坐在田埂边、村口树下、井台旁的老者形象。
只是在进入御兽时代之后，随着城市扩张、人口迁移、农耕在生活中的比重逐渐下降，社日节便慢慢淡出了大众的视野，连同那些曾经立在村口的社公像，也一座一座地消失在荒野中。
反倒是春社，在民间演化出了“二月二龙抬头”这样一个节日，将“祈”的意象留存了下来。
而秋社的“报”，则逐渐被遗忘在了旧历书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