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简单”二字。
我心底不仅没有丝毫放松,反倒猛地一沉,浑身的神经瞬间绷得更紧。
我太了解刘子强了。
他嘴里越是说得轻松、说得简单,挖的坑就越深,藏的算计就越狠。
这分明是他给我量身定做的陷阱,就等着我一步步踏进去,落得一个无从辩驳的下场。
刘子强就是故意戏耍我。
看着我惶恐不安、拼命死记硬背条款的狼狈模样,看着我提心吊胆的模样,以此取乐。
等我耗尽心力,自以为万事俱备的时候,他再轻飘飘推翻所有前提,用一个莫须有的条款,彻底定我的罪。
欲加之罪,本就无辞可辩。
我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尖掐进掌心,压得皮肉发疼,才勉强抑制住心底翻涌的不安。
哪怕做足了准备,这预料之中的刁难,还是让我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见状,刘子强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眼底的戏谑与恶意藏都藏不住。
他收回掐着我脸颊的指尖,慢悠悠背过手,身形挺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审判意味。
“刚刚嘴挺硬,胆子也挺大。”
“既然你张口闭口都是木姐的规矩,想来是把公司条例记得滚瓜烂熟了?”
我背脊一僵,不敢应声,只能死死垂着头,任由心底的慌乱层层翻涌。
“欧阳星辞,你......听好了。”
刘子强语气陡然一沉,“X集团规定,当众顶撞上级、越权干涉管理层执法,该当何罪呀?”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心头猛地一沉,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的十七条员工守则里,压根儿没有这一条。
他拿一条子虚乌有的规定来问我,分明就是故意要给我安一个罪名,报复我今日的救人行为。
“怎么?回答不上来?”
刘子强嗤笑一声,“哼......!看来,你这大学生的记忆力,也不过如此嘛!”
“这哪是记忆力不行啊!”
马来福在一旁起哄,“强哥!依我看呐,这小姑娘压根没把公司的规矩当回事。”
“强哥!我......”
我连忙抬头,迎上刘子强的视线,艰难开口,“我明明记得,刚才抄下的那十七条规矩里,根本没有这一条。”
“喔......!没有吗?”
刘子强翻开手上的笔记本,胡乱地翻阅了一下,语气戏谑,“好像是没有,不过......有没有很重要吗?”
他故意顿了几秒,将笔记本合上,扔到我怀里:“你个小贱人,好好地看一看,木姐说的那句话在上面吗?”
我连忙抬起双手接住笔记本,心中了然,这是还未公布的条款,刘子强是故意以此发难而已。
木姐说的“活着的猪仔才有价值”这句话,是我这一路随行,亲耳听到的。
自然不在这十七条之中。
“怎么?哑巴了?”
刘子强语气加重,“老子在问你话,在上面吗?”
我双手捏紧笔记本,微微发抖:“回......回强哥,木姐说的话,还有你问的问题,都......都没有抄上去。”
我故意将木姐说过的话,和他刚才提出的问题绑定,一并说出来。
想以此引导他问出那句——既然都不在笔记本上,那为何又记住了木姐的话。
刘子强在听到我的回答后,阴鸷地笑了起来。
“欧阳星辞。”
“依我看......你就是记吃不记打。”
他厉声斥问,“既然两个你都没抄上去,你咋就能把我抽查的条例给忘了呢?”
“你别觉得,我是故意针对你。”
短暂停顿后,他语气柔和下来:“集团明文规定,员工手册,直属上级可随时抽查下属的熟记情况。”
刘子强说的话,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也是我想要的回答。
如此一来,我只需要按照实情来讲,就可以轻松化解这场危机。
我深吸一口气,稳了稳身形,视线直迎刘子强的眼睛。
“强哥,‘活着的猪仔才有价值’这句话,是我一路上跟着你们,听木姐说的。”
我语气笃定,“可你说的那条,不仅木姐从没说过,来福哥今日也并未提及。这一点,大伙笔记本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说过,你不要觉得我在针对你。”
刘子强嗤笑一声,“木姐早就说过,新规未颁布之前,各部门沿用之前的管理条例。”
他往我身上凑了凑,低声说道:“难道......你在老园区的时候,这些规矩从未背过?心思全花在老K的床上去了?”
听闻此言。
我指尖猛地攥紧,耳尖烧得发烫,喉咙发紧,半天才能挤出细碎的声音。
“没有......强哥,不是这样的。”
我垂下眼,不敢抬起来看他,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在老园区,我老老实实背过条例,从来没有......没有做过你说的那种事。”
话音落下,肩膀微微发颤,只觉得周遭那些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给你十秒钟。”
刘子强抬起手腕,转动了一下表盘,“如果超时,回答不上来,那我就只能秉公处理了。”
顿了顿,他嘴角微勾:“计时开始!”
我清清楚楚记得,从前在柬埔寨的老园区、老话务部,我反复背诵过无数遍管理条款,大大小小的奖惩制度我几乎烂熟于心。
根本没有专门针对“顶撞上司”的处罚条目。
此刻。
我更加笃定。
刘子强就是故意的。
这一条,是刘子强专门为了整我,凭空杜撰、刻意加码的规矩。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从管理制度上动手脚,随意增补、篡改条目,给我凭空安上罪名。
在话务部,他手握解释规则、执行规则的权力,想要拿捏我,简直易如反掌。
一想到这里,一股无力的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刘子强目不转睛地盯着表盘,语气漫不经心:“你不要想着能糊弄过去,只剩......5秒了。”
我抬眼,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微颤,却咬着牙如实开口:“强哥,我记得......老园区的规章制度里,根本没有这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