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了一些。”
吴大夫从旁边的书架上取出三张药方递给沈青云，他语气平和：“一是口服的防疫汤，二是用来佩戴的香囊，三是可熏制的苍术散。”
他极有耐心的和沈青云解释三者区别：“防疫汤所需药材最多，定价大概在五十文一副，香囊和苍术散价格次之，根据送来药材质量的好坏……应当在二十文三十文之间。”
“这价格会不会有些贵了？”
沈青云抿了抿唇问：“防疫汤需要喝几副才能起效？若是数量多寻常人家怕是负担不起，还有香囊和苍术散药效如何？若只能达到一般防疫效果，是否可互相取代？”
虽然她动了在瘟疫中牟利的念头，但更多的是希望县城的百姓都能在此次大疫中活下来。
她希望人人都能买得起药，人人都不要因贫困而亡。
吴大夫听了她的话叹道：“香囊和苍术散或许能互相替代，百姓们需要的量大价格或许也能再往下压一压，可防疫汤不行。”
他从沈青云手中将药方拿了回来，食指在上轻叩，面色逐渐冷漠：“我虽是医者，也同你般有济世之心，但我们非官非富能做的有限，我必须在保全家人的前提下做善事，还有就是。”
吴大夫紧紧盯着沈青云的眼睛：“降价意味着缩减成本，我可以同时卖五十文和二十文的防疫汤，但若是沈姑娘选，你会买什么？”
好吧。
沈青云也意识到她作为一个商人，不能一味地做好事发善心。
价钱和药效同降，那她那么辛苦的倒腾这些是为什么？
想明白后沈青云感谢的看着吴大夫：“就按吴大夫说的来，等药材到了我会让作坊的妇人们过来帮忙分拣研磨，届时吴大夫尽管吩咐她们。”
“但我还是希望可以拿一部分药材出来免费施给百姓，五十文一包不是人人都能买得起的。”
“那是自然。”
吴大夫捋着胡须叹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瘟疫要真的闹起来，咱们也算是做了一件积功德的大事。”
沈青云听见吴大夫的话却只想叹气。
功德不功德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只有大家活着，她的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
沈青云第二天一早便去了胭脂铺，恰好温暖今日休沐，她和胡蔓一同在柜台盘货理账。
胡蔓主拨算盘，温暖拿着个小本子在旁边记，小姑娘的字写得工工整整。
“沈老板来了？”
看见沈青云进来胡蔓立刻放下算盘，她把旁边的账本递给她：“昨天的账核对完了，您过目一下？”
“不用了你办事我放心。”
沈青云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两个说，接下来我要主盯防疫药材的事，所以卤肉铺和胭脂铺的日常经营全权交给你们负责。”
温暖听到嫂嫂要把店铺经营的事交给自己，她吓得手上的本子都掉到地上，她连连摆手：“不行的嫂嫂，我不过才刚记住胭脂铺的产品有哪些，哪就能管铺子呀！”
她想说自己笨，可沈青云拍了拍她的肩膀面露鼓励：“谁都是从不会开始的，我不想再听你说你不行你不可以之类的话。”
她说到这儿看向旁边笑容不减的胡蔓，叫温暖和自己一起看她：“胡姐姐是你学习的榜样，你聪明心细又坐得住，以后定然可以成为和她一样厉害的掌柜。”
“温暖，我与你说过许多次女子当自立，你若不想以后囿于内宅，想和温深一样自由行走在人世间，就一定要学本事，手里有自己的银子，这样不管你走到哪儿都有底气。”
同样的话嫂嫂不是第一次跟自己说了，可温暖每听见一次，内心就震荡一次。
除了嫂嫂……除了嫂嫂没人会这样鼓励她。
即使不为了自己，她也不想让嫂嫂失望！
“我会好好和胡姐姐学的！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我会成为和胡姐姐一样厉害的掌柜！”
胡蔓听到这也深受触动。
有很多人用她和别的女子类比，可第一次有人说她可以是别人学习的榜样。
女子要独立，女子不要囿于内宅，她们要自由行走在天地间！
胡蔓听见这些话心里热乎到了极点，她憋住眼泪同沈青云道：“温暖跟着我沈老板就放心吧，我一定好好教授她，一定同她把两家铺子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让你失望。”
三人说的情真意切，她们都不知道此刻温余正站在门口。
听见沈青云说的话，他眼中满是欣赏和赞同。
换做旁人会觉得这些话惊世骇俗，会觉得沈青云离经叛道。
但他不会。
他同样觉得女子不该囿于内宅，尤其是沈青云这般聪明通透，果敢又有本事的女子。
她们不该因为性别被禁锢在一方小天地，她们也要有更美好的未来。
知道此刻不是打扰她们三个的时机，温余噙着满满的笑意离开。
店铺内，沈青云什么都不知道的正跟二人梳理两家铺子的经营方向。
“卤肉铺和胭脂铺各有各的受众，咱们不能乱了章法。”
沈青云指尖把玩着养颜药膏：“胭脂铺的核心是药妆，虽然大家喜欢我们的产品，但普遍还没接受这个新型概念，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咱们要让顾客知道口脂滋润防干裂，胭脂养肤提气色，药膏更是祛痘消红肿。”
当然，沈青云这些话主要是和胡蔓说的。
温暖作为药膏调制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东西的功效。
“要多向客人们推销加了药的胭脂水粉，这些利润高，也是咱们能和普通胭脂铺拉出差距的关键。”
说完胭脂铺，沈青云又将话题转到卤肉铺上。
“想要抓住客人们的胃，口味过硬和更新快二者缺一不可。我已定好每月至少推出一样新品的规矩，酒楼供货走量，散客做口碑，咱们两条线一起抓生意才会稳。”
比起胭脂铺，沈青云更担心卤肉铺。
胭脂铺尚无竞品，野味卤肉铺却已开满大街小巷。
温暖和胡蔓也晓得这一点，温暖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把这些转述给张婶，我们一定不会辜负嫂嫂的信任！”
“嗯。”
沈青云瞧见二人的态度满意的点了点头，可心里又有些惆怅。
眼下的安排看似稳妥。可她却总觉得少了点冲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