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醒来时，医护室里只剩陆沉舟。
闻星趴在床边，尾巴缠着她的手腕。
她刚动一下，小白狮立刻睁开眼。
——姐姐醒了。
“你一直没睡？”
闻星摇头。
下一秒，它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黎初摸摸它的耳朵。
“嘴比尾巴硬。”
闻星把脸埋进前爪，假装没听见。
陆沉舟看了一眼时间。
“你睡了六小时零七分。”
“主管呢？”
“还在停机坪。”
“六小时？”
“他劫持的档案员有心脏病，不能强攻。闻烬在等他露出破绽。”
黎初坐起来，头里仍有细细的疼。
陆沉舟把一杯温水递给她。
“先喝。”
“他为什么要见我？”
“他说，只和你谈。”
黎初喝了半杯。
“那就谈。”
“你现在不能去停机坪。”
“我没说上去。”
她看向墙上的通讯屏。
“让他隔着屏幕说。”
十分钟后，停机坪的画面接入医护室。
主管退到医疗舰舱门边，镇静枪抵着档案员的脖子。
他的制服被扯破，脸上全是汗。
闻烬站在安全线外。
裴烈带人封住另一侧。
主管看见屏幕里的黎初，眼神一下变了。
“你果然没事。”
“让你失望了？”黎初问。
“地下诱导剂对普通人类足以造成永久精神损伤。”
闻烬的目光冷下来。
“你承认净化程序是人为设置的？”
主管立刻闭嘴。
黎初没有追问净化程序。
“你说要见我。”
“我来了。”
“先把档案员放了。”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那你点名找我做什么？”
主管盯着她，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把A-17带来。”
闻星听见自己的编号，爪子立刻抓紧床单。
黎初把它往怀里拢了一点。
“它叫闻星。”
“带它来，我放人。”
“你想确认什么？”
主管没有回答。
黎初却想起第一天那张确认单。
一个刚入职的实习护工，被安排去最危险的隔离区。
周成恰好带着蓝色喷瓶。
监控从头到尾都没有断。
主管来得也太快。
“那张加大镇静剂量的确认单，是你让人交给我的。”
主管眼神一缩。
黎初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不是在测试闻星。”
“你在测试我会不会听见它。”
主管的枪口晃了一下。
闻烬没有看黎初。
他的注意力仍在档案员和主管之间，手却慢慢攥紧。
“你知道多少？”主管问。
“不多。”
“所以我才问你。”
黎初看着他。
“闻星接受过多少次所谓的适应治疗？”
主管咬住牙。
“你把A-17带来，我就告诉你。”
“你不说也行。”
黎初调出陆沉舟刚完成的药物检测报告。
“它左腿残留了十七次不同批次的诱导剂。”
这不是主管交代的。
是陆沉舟从针孔深浅和药物代谢层里重新核出的证据。
报告同步投到停机坪大屏。
【未备案注射：十七次。】
【责任医师签名：伪造。】
【护理记录时间：与监控不符。】
主管脸色变了。
陆沉舟继续上传第二份文件。
药房少失的二十支针剂中，十七支批号与闻星体内残留吻合。
剩下三支，原本被装进闻星的永久转运箱。
证据一项项亮出来。
停机坪周围的中心医护都看见了。
主管急声道：“那些治疗经过上级批准！A-17具有攻击性，不控制它，死的就是护理人员！”
黎初低头摸了摸闻星的左腿。
“它第一次吃完饭，是因为我们换掉了沾药味的餐具。”
“它第一次停止撞墙，是因为我们关掉了喷雾。”
“它扑向我时，没有咬我。”
“它是在替我挡枪。”
她抬起眼。
“你们不是在控制危险。”
“危险就是你们制造的。”
停机坪一片安静。
闻烬点开监护人权限。
一份新的风险复核结果覆盖了原有评级。
【A-17攻击行为与人为诱导高度相关。】
【一级高危评级暂停。】
【原永久隔离建议撤销。】
主管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不可能。”
“系统记录不会错！”
黎初看着他。
“记录是你们写的。”
“闻星不是。”
主管呼吸越来越急。
他想用枪重新压住档案员，手腕却已经僵得抬不稳。
六小时的僵持，加上精神高度紧绷，他终于露出空当。
闻烬抬了一下手。
档案员突然矮身。
枪声响起。
镇静弹擦过她的头发，打在舱门上。
裴烈从侧面扑上去，一把撞开主管。
军卫同时压住他的手臂。
主管还想挣扎，闻烬已经踩住那支镇静枪。
“中心主管涉嫌伪造病历、非法使用精神诱导剂、非法转运幼崽、销毁证据和劫持人质。”
“立即收押。”
金属束缚环扣住主管手腕。
他被拖走时，仍盯着通讯屏里的黎初。
“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他们不会放过你。”
屏幕被闻烬切断。
黎初没有追问。
她现在更在意另一个人。
被救下的档案员送进医护室时，脸色仍然苍白。
她缓了很久，才从衣领里取出一枚存储片。
“主管抓我，是因为我看见他删转运名单。”
“E-17不是唯一一个。”
存储片里共有十二个编号。
他们在同一批次被送往北境七号站。
有的档案标注死亡，有的连死亡证明都没有。
裴烈盯着E-17那一行，眼底发红。
“我要一份副本。”
闻烬道：“第一军团申请联合调查。”
陆沉舟接过名单。
“医疗协会重新复核十二份死亡记录。”
档案员却把原始存储片递给黎初。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可我看见你让A-17自己选。”
“它选了你。”
黎初没有一个人接下。
她把存储片放进证物盒，当着所有人的面完成三方封存。
“别再让他们只剩编号。”
闻烬在第一军团权限上签字。
“不会。”
裴烈压下赤狼王族印章。
“我会把他们带回来。”
陆沉舟录入医疗协会监督码。
“活着的救治，死亡的追责。”
当天清晨，鉴定中心正式暂停运营。
地下观察区被封锁。
所有现存幼崽停止原治疗方案，接受独立复检。
主管被收押，周成列入全帝都追捕名单。
黎初救下闻星的现场记录，也从“违规事故”改成了“紧急救助”。
只有她的实习资格仍显示终止。
登记台前，黎初盯着红色通知看了一会儿。
“还是被赶走了。”
身后传来爪子挠地的声音。
闻星刚拆掉两只束缚环，左腿仍包着纱布，走得很慢。
它没有跑。
一步一步挪到黎初脚边，把脑袋贴上她的膝盖。
今天早上，它吃完了整份热肉泥。
墙角没有再藏下一口。
陆沉舟说，因为它终于相信，醒来以后哥哥和姐姐都还在。
——回家。
黎初摸摸它的耳朵。
“你哥哥来接你了。”
闻星摇头。
——姐姐也回家。
黎初的手停了一下。
闻烬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把一份新文件递给她。
【特殊幼崽陪护临时授权。】
军方与医疗协会的印章并排落在最下方。
“陆沉舟担保你的观察能力。”
“我担保你的安全审查。”
黎初翻到最后一页。
“直属联合调查组？”
“嗯。”
“组长是你？”
“暂时是。”
她抬头看他。
“所以还是归你管。”
闻烬沉默两秒。
“你可以拒绝不合理命令。”
“比如不许我去危险现场？”
“那不算不合理。”
“谁说了算？”
“可以商量。”
这对闻烬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让步。
黎初没忍住笑了。
闻星咬住授权书一角，往她怀里塞。
——姐姐留下。
黎初握紧那份文件。
她原本只想保住一份实习。
现在，却有人和一只幼崽在等她留下。
“好。”
“我留下。”
闻星立刻甩起尾巴。
一头缠住黎初手腕，一头勾住闻烬的军靴。
闻烬低头。
“现在肯跟我回去了？”
闻星认真想了想。
——姐姐一起。
“她需要休息。”
——一起休息。
“白狮族的住处不收实习护工。”
闻星的耳朵立刻压平。
黎初也看向他。
闻烬停了停。
“但收特殊陪护。”
闻星满意了。
它把脑袋放回黎初膝上，终于安心闭上眼。
黎初替它整理好歪掉的纱布。
“走吧。”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