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孵化院的拜访函，第二天一早就回了。
回复很客气。
【欢迎第一军团幼崽保护调查组查阅公开培育记录。】
下面还多了一句。
【特殊培育区涉及皇室血脉隐私，暂不开放。】
黎初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那颗蛋就在特殊培育区。”
副官把悬浮车停在孵化院外，闻言回头：“要不要先让少将把申请改成正式调阅令？”
“不用。”闻烬说，“先进去。”
黎初也点头。
他们现在有证据链，有独立调查组的协作身份，却没有能直接闯进皇室核心培育区的权限。
硬闯只会把人惊走。
更重要的是，蛋还在里面。
不能吓到它。
皇室孵化院建在帝都东区，外墙不是鉴定中心那种冷冰冰的银灰色，而是铺着暖金色的晶石。阳光落上去，整栋建筑像一团安安静静的火。
可黎初刚踏进大厅，掌心里的凤凰圆牌就凉了下去。
不是普通的凉。
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姐姐。
细小的声音隔着很远传来。
——今天也没有太阳。
黎初脚步一顿。
闻烬立刻看向她。
“听见了？”
“嗯。”
她握紧圆牌，抬头望向大厅尽头。
那里摆着一面巨大的凤凰浮雕，翅翼张开，羽毛上嵌满了发光晶片，亮得人眼睛发疼。
可那道声音不在这里。
它在更里面。
“它说没有太阳。”黎初说。
接待他们的是一名年纪很大的雌性鹤族管理员，胸前别着孵化院的金羽徽章。
听见这句话，她的笑停了一下。
“黎小姐，我们院内的日照系统是按最高标准配备的。”
“我没有说你们的日照不够。”黎初看着她，“我说，有一颗蛋晒不到太阳。”
管理员的眼神微微变了。
她很快恢复镇定，侧身让开路。
“公开档案室在二楼。各位请。”
二楼的档案室很大。
一面面透明柜里，放着不同年份的培育记录。哪些蛋提前破壳，哪些幼崽需要调节体温，哪些家族申请过特殊陪护，记得清清楚楚。
太干净了。
黎初翻了半天，只翻到一串漂亮的成功率和一份份盖着印章的结业报告。
没有异常蛋。
没有特殊培育区。
更没有一颗不会动的凤凰蛋。
陆沉舟拿起其中一份电子表，指尖在屏幕上停住。
“这里的序列号断了一段。”
管理员走过来：“哪一段？”
“七年前到六年前。”陆沉舟说，“普通培育记录连续，唯独高阶血脉的编号从F-061直接跳到F-089。”
“中间二十八枚蛋呢？”
管理员神色不变。
“未成功孵化的蛋，会按规定销毁，不进入幼崽档案。”
“销毁记录呢？”
“涉及皇室隐私。”
黎初抬起头。
“蛋还没破壳，也该有活下去的机会。”
管理员看着她，语气依旧温和。
“黎小姐，凤凰血脉的培育很特殊。有些蛋没有心跳，没有精神波，也无法回应外界。继续维持，只会消耗大量公共医疗资源。”
“所以你们把它们叫失败品？”
“我没有这么说。”
“可你们就是这么做的。”
空气安静下来。
闻烬没有替黎初说话。
他只是将第一军团的调查牌放到桌面上，声音平稳。
“请调取F-061到F-089的全部销毁审批。”
管理员没动。
“少将，这超出公开查阅范围。”
“那就说明拒绝理由。”
“皇室血脉隐私。”
“重复理由无效。”
闻烬抬眼，“我需要具体依据。”
管理员的指尖终于蜷了一下。
就在这时，黎初掌心的圆牌忽然发烫。
不是微弱的热意。
像有一小簇火从纹路里钻出来，烫得她差点松手。
圆牌中央的凤凰纹一寸寸亮起。
档案室最里面那面墙，也随之发出轻响。
管理员脸色骤变。
“把圆牌放下！”
黎初没有听。
她听见那颗蛋在哭。
——不是没有心跳。
——我在敲。
墙后传来一下很轻的闷响。
咚。
像指节隔着很厚的门板敲了一下。
所有人都听见了。
管理员僵在原地。
第二下比第一下更清楚。
咚。
黎初朝那面墙走过去。
闻烬跟在她身侧，没有拦，只抬手示意副官封住档案室两端的出口。
“黎初。”他低声道，“先确认身体情况。”
“我不深度共感。”
“好。”
陆沉舟已经打开记录仪，站到她另一边。
“我在。”
黎初把圆牌贴近墙面。
墙后的声音立刻急了一点。
——姐姐，我没有坏。
——他们每天都说我不会动。
黎初眼眶发酸，却先把声音放轻。
“我知道。”
“你不用现在动给我看。”
“你告诉我，里面冷不冷？”
那边停了很久。
——冷。
——没有太阳，也没有人说话。
管理员终于回过神，快步上前。
“不能再继续了。那里面只是废弃的旧设备间，圆牌可能触发了感应装置。”
“旧设备间会有心跳？”黎初问。
“那不是心跳。”
“那是什么？”
管理员张了张嘴。
答不上来。
闻烬看向墙面，抬手触上那道几乎看不出的门缝。
“这里有一扇门。”
副官扫描后，终端跳出红色提示。
【特殊培育区。】
【无授权禁止进入。】
管理员立刻道：“少将，您不能——”
“我不进去。”闻烬打断她。
他收回手，看向黎初。
“我们先走程序。”
黎初怔了一下。
闻烬已经把调查牌递给副官。
“以独立救治与调查组名义，申请紧急医疗复核。”
“理由：疑似存在未登记活体幼崽，且已出现明确精神回应。”
“把刚才的录音、圆牌反应和扫描结果同步存证。”
副官立刻应下。
管理员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想拦，却已经没有立场。
档案室里，记录仪仍在工作。
墙后的凤凰蛋又轻轻敲了一下。
咚。
这一次，黎初把掌心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别怕。”
“我们不是来给你判定失败的。”
“我们是来接你回家的。”
墙后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那道细细的声音小声问。
——真的吗？
黎初还没回答，走廊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深金制服的人停在档案室门口。
为首的男人看了一眼亮起的圆牌，又看向被封住的特殊培育区入口。
“谁允许你们碰它的？”
他的目光最后落到黎初身上。
“那不是幼崽。”
“那是皇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