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睿一路跑回茗竹轩。
他来到书房,坐在书桌前,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静下心看书。
目光忍不住扫过书桌和身后的博古架。
这些书也好、笔墨纸砚、镇纸墨条……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个女人买来的!
她是他的母亲!她以前说过,只要他想要的,她力所能及都会满足他!
可是现在,他只是想要一樽玉珊瑚而已!
她不答应,不就是因为自己想要将那樽玉珊瑚送给姜大舅舅吗?
她嫉恨姜姨娘,哪怕不得不让姜姨娘入府,却还是不愿意他和姜姨娘的家人走动。
姜外祖父如今正等着圣上任命,官职定不会低;姜大舅舅才学极好,将来也前途不可限量;姜家二舅舅似乎要走武将的路子……
姜家几位庶子庶女不说,光姜姨娘的父亲兄长前途就已是如此。
可母亲却如此短视自私!
就为了她的面子心情,连自己的前途关系都不顾了吗?
萧明睿越想越心烦,干脆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地上,然后冲着外头喊道:“书墨,进来!你把这些东西全都收拾收拾送去蘅芜苑,就说,她说得对,我姓萧,我不该用她买的这些东西!”
“啊?”书墨呆住了。
小少爷这又是闹哪样?
“怎么,听不懂吗?”
书墨不敢多言,将地上散落的笔墨纸砚全都捡起来,很多书掉在地上,被溅开的墨汁染脏,砚台也磕烂了一个角。
书墨收拾好将这些送去蘅芜苑。
陆婉宁听了小厮的话,差点气笑了:“行,你放下吧。”
既然他不要就算了,她正好准备在蘅芜苑收拾一间书房出来,给自己和季小七用,这些东西,也不算浪费了。
“小七,你说你会写字?过来,写给我看看。”陆婉宁开口唤道。
书墨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却看到一个比自家小少爷还要小的身影从夫人隔壁房间走出来。
书墨脚步顿住了。
然后,眼睁睁看到那孩子走到了夫人身边。
那孩子很黑,很瘦,看到小少爷丢掉不要的纸张笔墨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双眼乌亮地看着夫人:“夫人,这些东西这么好,真的能给我用吗?”
“嗯,你想用就用。”
陆婉宁牵住小孩的手。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一边说话一边走进了房内,气氛和谐,在红绒绒的夕阳下竟显得有些温馨。
书墨愣了好片刻,猛地倒吸一口气,转头就往回跑。
他得去打听打听这孩子哪里来的,然后告诉小少爷!
“什么?你是说,母亲捡了个小乞儿回来?”还牵着小乞儿的手教他写字?!
萧明睿听后简直不可置信。
但紧接着,愤怒之后,他忽地冷静下来。
不对,母亲如果真的不在意自己,怎么还会给自己熬汤?自己才是母亲唯一的儿子、唯一的依靠!
更何况,一个乞儿……会写什么字?
恐怕连笔墨纸砚都没见过吧!
再加上,母亲还特意让书墨看到。
想到这,萧明睿冷笑一声,彻底明白过来。
母亲这是为了让自己紧张,所以找了个小乞儿来刺激自己,真真是……荒唐可笑、不知所谓!
“随便,她愿意养就养着吧。”
反正,他是不可能去认错的,何况这本来就不是他的错,错的是母亲!
是她嫉妒心太强,太狭隘、太自私。
如果她总是意识不到这一点,以后还不知要为将军府惹来多少麻烦。
翌日,萧明睿干脆没有去蘅芜苑请安。
冬雪忧心忡忡。
陆婉宁反而毫不在意,指挥着院子里的人又收拾出来一间书房。
书房坐北朝南,采光很好,陆婉宁让人在里头放了两张大桌子,她和季小七一人一张。
季小七的字很有风骨。
在原身记忆中,萧明睿的书法是经过苦练的,但即便如此,和季小七的比也差了许多。
这大概就是后天勤奋和天赋怪的差距?
不止是字,季小七在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居然还背得许多书,并且对书中的内容也很有一番自己的见解。
这么好的天赋,当然不能浪费!
陆婉宁打算送小奸相去上学。
既然要上,就要去最好的,萧明睿不是要去太学附蒙学吗?以他的资质若能通过西馆考核,小奸相这个未来状元自然也能!
陆婉宁当即写了封拜帖让冬雪帮自己送出去。
冬雪看着上头的名头,却踌躇了:“夫人,太傅府以前咱们也送过好几次帖子,但门房连通传都没有,这次恐怕也不会例外。”
以前原身为了萧明睿,也带着重礼去求见过几次,但无一例外,都被拒之门外。
“谁说我是去拜见黄太傅的?夫人我这次,要拜见的是太傅夫人,放心吧,这次的帖子,太傅府一定会有回应。”
黄太傅的确有经世之才,但野史中流传更多的却是他和白氏的爱情故事。
可谓是古代版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白氏上次在赏荷宴上对她很有好感,所以曲线救国,黄太傅这个关系她走定了!
果然,这次的帖子送去,不到下午,便收到了太傅府的回帖。
太傅夫人白氏约她明日上门。
与此同时,姜家。
姜父姜慎的任命终于下来了,临川府知府,四品官,不算太高,但也绝对不低。
最主要的是临川地处平原,水土丰沃,乃是京城周边数一数二的产粮大府,也是朝廷粮草储备的关键要地。
历任临川知府手握钱粮要务,在一众府城官员中分量不轻!
姜家自是欣喜无比。
就连萧珩在军中都得到了消息,四皇子宋璟行亲自去向他道贺。
萧珩下值后,径直去了清霜苑。
姜清禾却不在,问了下人,才知是去了老夫人院子里。
萧珩颔首,母亲和清禾的关系很融洽,这很好。
但忍不住的,萧珩脑海中却浮现出另外一道身影,浮现出她从前的明媚爱慕,后来的疏离善妒,再到昨日那样的失望和冷意……
萧珩甩甩头,将这些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
同为晚辈,为何陆婉宁就不能像清禾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