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新衣服穿在身上,感觉有点说不出。
深棕色短款立领外套,版型挺括,肩膀处做了微微的廓形,衬得人肩窄腰细,里面搭了件白色棉质内搭。
下半身是一条浅棕色的半身裙,裙摆刚好到小腿中段,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
这套搭配是王雅雯上周帮我挑的。
“岚岚,你天天就那两件换着穿,我都看吐了!”她当时义正辞严地按着我的肩膀,“能不能有点都市丽人的自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装备,无奈的摇了摇头。
都市丽人不丽人的我倒不在乎,但确实,我这两三个月来,衣柜里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套换洗。
其实我一点都不在乎的。
早上出门前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黑长直,公主切的刘海。
外套利落,裙子端庄,脚上踩的是平底鞋,整个人看起来确实精神了不少。
我对着镜子皱了下眉,抓起钥匙出了门。
小电驴停在楼下,骚粉色头盔往脑袋上一扣,风风火火地往CBD冲。
早高峰的沪江依然是那个德行,车流堵得像一锅熬稠了的粥。
我骑着小电驴在车缝里左突右冲,风把外套下摆吹得呼呼作响,裙摆也灌满了风,鼓起来像个降落伞。
到了一楼大厅,我摘下头盔,边扎马尾边推门进去。
电梯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看到我过来,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然后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
"早啊,李岚!"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生笑着冲我打招呼,我记得他好像是楼上基金公司的。
"早。"我点点头,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岚岚今天这身真好看,换风格了啊?"另一个女生,看着像是B座证券公司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惊叹。
"谢谢,新买的。"我客套着。
旁边一个正等着电梯的姑娘也看了我一眼,然后小声跟旁边的同事说了句什么。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门缓缓打开。
我往里面走,正准备找个角落站好,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等一下!"
有人从电梯门缝里挤了进来。
是秦朗。
他的头发比平时稍微乱一点,像是跑过来的。
他站定之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明显顿了一下。
那双眼睛从我脸上滑到肩膀,再到腰际,最后停在那双黑色的平底鞋上,瞳孔像是微微缩了一下。
"李岚,"他轻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今天这身……很好看。"
我没说话,转头看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数字,假装没听见。
秦朗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旁边站着。电梯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楼层数字跳动的"叮""叮"声。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还落在我身上。
到了十八层,电梯门一开,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秦朗在后面,脚步顿了顿,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咨询部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唐棠正趴在桌子上啃包子,看到我进来,嘴里的包子差点没咽下去:"哇塞!岚岚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看!这衣服绝了!"
"王雅雯帮我挑的。"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拉开椅子坐下。
"雅雯真有眼光,"唐棠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比你以前那套强太多了,那套我都看腻了。"
徐念抱着文件夹从旁边经过,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岚岚今天确实好看,这裙子长度正好,显得腿特别长。"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
上午的活没什么特别的。
整理文件,录入数据,接了几个电话。
我现在对案头工作已经驾轻就熟,虽然那些PE估值、IRR模型还是看不太懂,但至少知道该往哪个文件夹塞了。
十点半,陈雨亭开完会回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推开咨询部的玻璃门,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有话要说又刻意端着。
"各位,"他清了清嗓子,把杯子放在桌上,"有个事跟大家宣布一下。"
所有人抬起头。
"公司决定,下周组织全公司的人去琼岛搞团建,四天三夜,周二出发,周五下午回。"
安静了大概一秒钟。
然后炸了。
"琼岛?!真的假的?!"
"哇靠!沈总终于良心发现了?"
"是不是去海边?!是不是住五星级?!"
"陈经理你别卖关子!具体什么安排!"
唐棠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里的包子差点甩出去。
徐念也放下文件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雨亭。
连平时最沉默的林远都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
我也愣了一下,然后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雀跃。
琼岛啊,海边。
阳光,椰子,沙滩,还有美女......
"具体安排下周一出,大家放心,标准不会低。"陈雨亭笑了笑,推了推黑框眼镜,"主要是放松一下,最近大家也挺累的。"
"沈总万岁!"赵子睿已经举起双手欢呼了。
"对了,"我忍不住插嘴,"沈总怎么突然想起搞团建了?"
陈雨亭看了我一眼,表情若有所思:"开会的时候看他气色还不错,应该……是想开了吧。"
"啧啧,"唐棠在旁边小声说,"失恋让人成长,失恋让人大方。"
"对!还得失恋啊。"我笑了一下。
中午在食堂,王雅雯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到我旁边,脸上的兴奋劲儿比中了彩票还夸张。
“岚岚!团建!琼岛!五星级酒店!四天三晚!”
“嗯,我上午就知道了。”我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你知道我入职三年多了,公司就组织过一次周边游!去什么古镇,住的那种一百八一晚的民宿,连空调都是坏的!这次沈总是吃错什么药了,居然去琼岛!”
“可能受刺激了吧。”我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
王雅雯眼睛一亮:“那我希望他天天受刺激!最好一个月受一回!下回去马尔代夫,下下回去巴厘岛,下下下回去大溪地……”
“我也希望他天天受刺激。”我笑着给王雅雯夹了块排骨。
下午的日子过得格外漫长。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我趴在桌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堆看看不懂的行业报告,心里想的全是下周去琼岛的事。
吃什么呢?海鲜烧烤?龙虾鲍鱼?文昌鸡?
下班后,我骑着小电驴回了家。
做了个鸡蛋炒饭,又看了一会儿新闻。
看了一下时间,还没到八点。
我换上一件宽松的黑色运动短袖和灰色运动短裤,脚蹬白色运动鞋,把长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戴上耳机出了门。
初秋的傍晚,天还没完全黑透,路灯已经亮了,行道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我沿着小区外面那条河堤散步。
夜风温温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街头篮球场旁边。
铁丝网围起来的场地,灯光打得雪亮,地面是塑胶的,篮板是透明的。
三五个年轻人正打着半场,球鞋摩擦塑胶地面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混着叫喊声和笑声,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我停下脚步,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隔着铁丝网看了一会儿。
一个穿红色球衣的男生刚投进一个三分,落地的时候转头朝场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愣了一下,手里的球差点没接住。
我没在意,继续看着场上那些人跑来跑去。
我也喜欢打球。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连个茧子都没有。
我叹了口气,把手重新塞回裤兜里。
耳机里的歌刚好切到下一首,是首慢悠悠的老歌,旋律很轻,我站在铁丝网外又看了几分钟
我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
风吹过来,把头发吹得有些乱。
不知道琼岛那边的风,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