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里坐着个人。
我脚步顿了一下,认出那是周子扬。
他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手里夹着支烟,另一只手拎着瓶香槟,已经喝了大半。
旁边的石桌上还倒着几个空瓶,他半仰着头,吐了一口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散开。
他看到我了,咧嘴笑了笑:"怎么不玩了?"
"累了,回去睡觉。"我站在亭子外面,没打算进去。
"这么早?"
"昨天没睡够。"我看了他一眼,"你呢?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酒?"
他耸耸肩,掂了掂手里的香槟瓶:"休息一会儿,这几天也累了。"
"哦。"我点了点头,抬脚准备继续走。
"哎,"他在后面叫住我,"周日在KSA有个专场,你能来吗?"
我停下来,转身看着他:"不去。"
"为什么?"
"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他从柱子边直接起身,歪着头看我。
我想了想,然后说:"我喜欢陆星野。"
周子扬的表情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个柠檬,很难看:"你喜欢他什么?"
"他比你长得帅。"
他张大了嘴,满脸不敢置信,手里的香槟瓶都晃了一下。
"行了,我走了。"我挥了挥手,转过身要走。
刚迈出一步,他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对了,林清婉给沈暮白打电话了。"
我停住了。
脚钉在原地。
我转过身,快步走回到周子杨旁边坐下。
"怎么回事?"我看着他,眼睛比刚才亮了好多。
周子杨看了我一眼。
他掐了烟头,又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才慢慢开口:"下午清婉打过来的,给暮白,说她把跟刘旦的事解释清楚了。"
"解释清楚了?"我皱了皱眉,"她怎么说?"
"说她跟刘旦只是朋友,那天吃饭是在聊剧本,"周子杨把烟灰弹进手边的空杯子里,"晚上去刘旦家打麻将,刘旦家里还有别人,不是就他们两个,打了一通宵,第二天才走的。"
"沈暮白信了?"我瞪大眼睛。
周子杨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信了。"
"这就信了?"我的声音都高了一些。
"信了。"周子杨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
我在心里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这也行?换我我是绝对不信的。
打麻将?通宵?这借口太没技术含量了。
但沈暮白信了。
他居然信了。
"你信吗?"我看着周子杨。
周子杨把香槟瓶放到地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他看着远处的泳池方向,彩灯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一闪一闪的。
"信。"他说。
我靠回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棕榈叶,心里涌上巨大的无力感。
这些人,真是没救了。
"你为什么信?"我又问。
"清婉不是那种人,"周子杨的声音低了一些,"她很善良。"
我皱了皱眉。
这逻辑也太简单粗暴了,就因为人家善良,所以不可能骗人?善良跟撒谎又不冲突。
但周子杨显然没打算就此打住。
他接着说:"我跟暮白、清婉是上学时就认识的,那时候我们上的国际学校,二年级婉晴转学来的,她刚来的时候,学校里所有人对我们四个言听计从。"
"你们四个?"我捕捉到了关键词,"哪四个?"
"我,暮白,苏瑾宸,还有顾言。"他每个名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心里震动了一下,面上却没太多表露:"顾言?"
"嗯。"
"你继续说。"
"当时学校里没人敢跟我们对着干,"周子杨又点了根烟,吸了一口,"但清婉不一样,她不怕我们四个,特别是暮白,我们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她凭什么不听话,就欺负她。"
"怎么欺负?"
"就……小孩子那一套呗,"他扯了扯嘴角,"把她的书包藏起来,往她椅子上倒水,在她作业本上乱画,现在想想挺幼稚的,但当时觉得挺有意思。"
我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但她从来没怪过我们。"周子杨的声音放轻了,"不管我们怎么闹,她从来不跟老师告状,第二天见到我们还是笑盈盈的,好像前一天的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后来暮白说,她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眼睛弯弯的,特别真诚。"
我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味。
这个剧情......我怎么好像在哪儿看过?
单纯善良的女主转学到贵族学校,四个校霸仗势欺人,女主不卑不亢以德报怨,最后校霸们纷纷被她的善良所打动……
这不就是那部湾湾古早偶像剧的剧情吗?
"后来沈暮白就喜欢上她了?"我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离谱。
周子杨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是。"
"那顾言呢?"我又问,"顾言也喜欢她?"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周子杨看着远处的水面,烟头烧了一截,灰烬落下来,被他轻轻吹掉。
"应该是。"他说。
我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林婉晴也太厉害了吧!
四个人里两个喜欢她,还有一个坐在我旁边跟我讲这些往事,语气里那点落寞我听得一清二楚。
天生女主命啊。
"你呢?"我转过头,看着他。
周子杨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抽了一口烟,烟雾从唇齿间散出来,在昏黄的路灯下像一层薄薄的雾。
他的眼神落在远处某一点上,没有焦点。
"你也喜欢她?"我追问。
周子杨把烟掐灭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音混在远处泳池的音乐里,几乎听不见,但我捕捉到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空烟盒,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靠回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信息量太大了,大到我需要几秒时间来消化。
林清婉,沈暮白的白月光。
顾言也喜欢她。
周子杨也喜欢她。
四个人里面三个栽在她手里。
这是什么级别的杀伤力?
"苏瑾宸呢?"我睁开眼,"他也喜欢她?"
周子杨摇了摇头:"苏瑾宸比较博爱。"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我站起来,捋了一下头发,"我得走了。"
周子杨抬头看着我:"不再坐会儿?"
"不了,"我裹紧浴巾,"明天还有安排呢,对了……"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他坐在棕榈树阴影里的轮廓,顿了顿,说,"祝你们……算了,不说了。"
我已经无语了。
我挥了挥手,转身往酒店侧门走去。
太离谱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