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沙发看手机正看得入神,一道阴影罩了过来。
我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
秦朗站在我面前。
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又憔悴了一些,眼底那层青色像是更深了。
“有事?”我问。
秦朗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吞吐了半天才挤出声音来:“岚岚,我能跟你聊聊吗?”
“不能。”我低头继续看手机。
“岚岚……”他没有走。
我余光瞥见他蹲了下来。
他蹲在我面前,仰着头看我,那双眼睛里带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很低很低的情绪。
秦朗仰着头看我,“岚岚,我知道自己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眼皮都没抬:“我从来没给过你所谓的机会,所以没有‘再一次’这一说。”
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侧脸上,湿漉漉的。
“岚岚,”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我现在真的很难……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但你把我拉黑了,而且琳瑶来电话说在真腊被人关起来了,要赎金,我真的很难……”
我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划。
“那你快救她啊,”我说,“跟我说也没用,我也没钱借给你。”
“岚岚,你为什么不理解我?”秦朗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住了情绪,压不住了,“我是真的想跟你说,我真的很难……”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眼窝微微陷进去,嘴唇干得起皮。
但那憔悴里带着一种急切,像是抓着一根稻草不肯松手。
“我这人感情淡泊,”我说,“跟你共情不了。”
秦朗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旁边忽然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秦总,你跟我们李秘书谈这些私事,不太合适吧?”
我偏头一看,张铭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
他站在沙发旁边,目光从秦朗脸上扫过,然后落在我身上。
我反应极快地站起来,几步挪到张铭宇身后,不让秦朗看到我。
秦朗缓缓站起来,他的目光从张铭宇脸上移到我身上,又移回张铭宇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我们。
那目光很冷。
冷得跟刚才那个温温和和的人判若两人。
然后他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消失在走廊转角。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张铭宇转过身来看着我,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来了,带着点责备,“我说了不要跟别人说话。”
“我没说话,”我摊开手,“是他先跟我说的,他自己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我能怎么办?把他踹走吗?”
“可以,”张铭宇说得很认真,“下次直接踹。”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好吧。”
张铭宇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转过身往大厅另一侧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你还是跟着我吧。”
我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半秒。
我跟着张铭宇重新走进展厅的时候,里面的气氛还是老样子。
人群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酒杯聊着天,陈列柜里的珠宝在射灯下闪着冷白色的光泽。
张铭宇放慢了步子,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待会儿要是再有谁过来跟你搭话,你就直接找借口走开,别站着等。”
..........
我们走到展厅靠里面的一侧,这里人更少一些,摆了几张高脚圆桌,有人正站在桌边翻手机,杯沿搁在桌面上。
“你在这儿待着,”张铭宇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高脚桌,“我去找沈总说点事,别走远了。”
“行行行,”我在高脚凳上坐下,两只脚悬在空中晃了晃,“你去你去。”
张铭宇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确定我不会乱跑之后,才转身往展厅另一头走去。
我趴在圆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展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这时余光瞥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端着一杯香槟从我旁边经过。
她走过去了,然后停了下来,又退了回来。
“诶,你是不是刚才聂制片夸的那个小姑娘?”
我抬起头,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干笑了一下:“……应该不是吧。”
那女人显然没信,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句“确实很漂亮。”就走了。
我重新趴回桌面上。
我正想着要不要找个理由提前开溜,余光瞥见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正快步朝我走过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购物袋,袋子上印着宝格丽标志性的logo。
他走到我面前,微微欠了一下身,然后把购物袋递到我手里:“李岚女士,这是赵总让我给您的。”
我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他没有回答,只是冲我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
我拎着那个购物袋站在原地,一脸懵。
袋子的提手是厚实的白色缎带,手感很好。
从袋口能隐约看到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看不出具体是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酒店大门那边有人走了出来。
沈暮白走在前面,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张铭宇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沈暮白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然后往下移,停在了我手里的购物袋上。
他皱了皱眉。
张铭宇也看到了,他的表情比沈暮白更直接一些,眉头直接挑了一下:“谁给的?”
“赵世诚。”我说。
张铭宇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然后他看了看我手里的袋子:“不打开看看吗?”
我犹豫了两秒,把袋子放在旁边的台面上,拆开了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
盖子掀开的一瞬间,我觉得眼前闪了一下。
那条铂金钻石项链安安静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衬垫上,水滴形的钻石在酒店大堂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冷白色、剔透,像一滴凝固的水。
十五万。
我盯着那条项链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嗡嗡的。
“我该怎么办?”我抬头看着沈暮白和张铭宇,表情估计挺茫然的,“这东西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吧?”
沈暮白站在我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项链,目光在那颗水滴形钻石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抬起头,语气很平淡:“既然送给你了,你就拿着吧。”
我愣住了:“啊?”
“赵世诚既然给了,就不会收回去,”沈暮白的语气没有起伏,“你退回去也是白费力气。”
他说完这句话,也没有再多看那条项链一眼,转身朝酒店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张铭宇站在我旁边,偏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了看那条项链,眼神复杂:“沈总说得对,先收着吧。”
说完他跟上沈暮白的步子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不走?”
我赶紧把项链盒子盖上,塞回购物袋里,拎着它快步跟了上去。
鞋跟在酒店大堂的地面上嗒嗒作响,购物袋的白色缎带提手在我手里轻轻晃着,里面那个绒布盒子沉甸甸的,像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
十五万。
欠周子扬一个人情,欠张铭宇两万二修车费,现在又欠了赵世诚一条十五万的项链。
我在这个世界欠的债好像越来越多了。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去,把购物袋放在膝盖上,系好安全带。
后座传来沈暮白的声音,比刚才稍微柔和了一点:“回去了。”
车子发动。
窗外的霓虹灯一帧一帧往后退,像一条流淌的光河。
我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购物袋,透过白色的缎面缝隙能隐约看到里面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的一角。
十五万。
我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发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