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我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意识还浮在半梦半醒之间。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六点三十一分,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坐着发了大概十几秒的呆,才慢吞吞地挪进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气色还行,昨晚睡得不算差。
我刷牙洗脸,把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公主切的刘海被我用发夹别到一边,露出整张光洁的额头。
其实入职后,我想剪短发来着,但剪完第二天马上又会变成原来的模样,全都长出来。
沪江剪头发不便宜,如果天天剪发,我也受不了,只能这样了。
面包机里弹出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平底锅里煎了两个鸡蛋边缘焦脆,加上一杯热牛奶,解决了早饭。
骑着小电驴往所里赶的路上,空气凉丝丝的,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早高峰的车流还没完全涌上来。
一切都跟平时的早晨一样正常。
拐过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我差点没把车刹住。
派出所门口围了人。
我眯着眼看过去,不多不少,十几个人,三三两两聚在大门外面。
有的举着手机,有的背着相机包,还有人手里端着那种带长镜头的专业单反,正对着派出所大门的方向比划着什么。
我一出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是她!"
"快拍快拍!"
手机举起来了,单反对准了,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成一片。
我愣在原地,坐在小电驴上,脑袋上还顶着那个粉色的头盔,完全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个年轻女孩小跑到我面前,举着手机拍了两张,嘴里还喊着:"岚警官看这边!"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赶紧把车停进车棚,低着头快步走进所里,身后还能听到快门声追着。
换上制服坐在办事窗口后面的时候,我才稍微松了口气。
隔着大厅大门,外面的声音被过滤了一层,但那些举着手机的人影依然清晰可见。
张敬桓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了,站在窗口旁边,低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幸灾乐祸还是佩服的调子:"小岚,你火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什么?"
"TK上全是你的视频,"张敬桓把手机递过来,"你自己看看。"
我接过手机,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TK的热搜榜上,密密麻麻全是"神颜警花"四个字。
热搜榜前五十里,从第三到第九,从第十三到第二十一,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占了大半壁江山。
"神颜警花惊艳现身林清婉演唱会"
"陆嘴警花执勤视频爆火"
"演唱会现场神颜女警抢镜"
"林清婉演唱会最佳看点竟是她"
"林清婉VS顶美警花,完败"
"顶美女警是陆口所小民警"
"艳压林清婉的执勤女警找到了"
我颤抖着点开了热搜榜第三的那个词条。
话题旁边标着一个显眼的数字:热点4963万。
点进去,置顶的是一条街拍博主的视频,拍摄角度是从内场侧面拍的,距离不算太近,但画质清晰得能看清我额头上的退热贴边缘。
视频里我站在栅栏前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舞台,闪光灯在周围此起彼伏地亮着,然后大屏幕亮起来。
我的脸被放大了无数倍投射在全场几万人面前,现场爆发出的欢呼声隔着屏幕都震得耳朵发麻。
视频的点赞量已经达到了1920万,留言129万,收藏156万,转发780万。
我的心越来越凉。
我继续往下滑,留言区像瀑布一样刷得飞快。
"这是真实存在的颜值吗????"
"我昨晚在演唱会现场,亲眼看到她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比大屏幕还好看一百倍。"
"陆所的小岚警官!我在她那儿办过户口!真人老温柔了!"
"这才是昨晚演唱会的最佳看点好吧,谁看林清婉啊,我全程在看岚警官。"
"她额头贴的那个是退热贴吗?好可爱啊……"
"我已经把这视频循环播放一百遍了,谁懂。"
"建议严查,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有问题。"
"楼上你没事吧?长得好看犯法?"
"我宣布我是岚的狗。"
"已经在去陆口治安所的路上了,有没有组队的?"
"组队+1。"
"组队+2。"
"你们太夸张了吧……我也去。"
我放下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张敬桓在旁边看着我,语气淡定:"估计还得持续一阵子。"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窗口外面的大门口方向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我抬起头透过玻璃窗往外看,门口聚集的人已经从十几个变成了上百个,黑压压一片。
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有人架起了专业的三脚架和长焦镜头,还有人举着自拍杆正对着派出所大门比划着什么。
几个穿制服的同事正在门口拉警戒线,试图维持秩序。
"所长!"有人在走廊里喊了一声。
陈何从二楼下来的时候,脸色很复杂。
他站在窗口看了一眼外面,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明显是欲哭无泪的无奈。
"昨晚就不该让你去执勤,失策了。"陈何叹了口气。
我站在旁边,一脸茫然:"陈所,市局和分局领导那边……会不会不高兴?我试用期还没过……"
"怎么可能。"陈何摇了摇头,"你也没犯错啊,除非长得好看算犯错的话。"
这时候指导员从走廊那边快步走过来,手里攥着手机,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
他走到窗口前,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外面的人群,然后说:"分局宣传处来电话了。"
"说什么?"我问。
"你拍的那个反诈视频,市局决定采用,要全网推送。"
我愣了一下:"啊?哪个视频?"
"就你拍的那个'成功男人四步'那个,"指导员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说市局领导相当满意,说你形象好、表达清晰、内容简洁,正好趁现在热度高,直接发出去,全方位推广。"
我张了张嘴,那是我随便拍的,连滤镜都没加。
"还有,"指导员顿了顿,"分局领导说了,下午会来所里调研,到时候你做讲解。"
"我?"我指了指自己,"我讲解什么?"
"讲解所里的日常工作、反诈宣传开展情况什么的,"指导员郑重地看着我说,"你会什么就讲什么。"
"那……那我也不会啊。"我有点急了,"我才来多久,什么都不熟。"
陈何在旁边插了一句:"那难道我俩去讲?还是张敬桓去讲?除了你整个所里还有谁能讲?"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叹了口气。
窗口外面的人群还在聚集,有人举着手机对着派出所大门拍了张照,有人已经开始做现场直播了。
我转过身,背对着窗口,用手捂了一下脸。
完了,这不是我要的。
上午九点,张敬桓走到大门前跟大家说让大家理性关注、不要影响正常办公秩序。
但没人走,反而越来越多。
有人带了折叠凳坐在马路对面,有人举着专业的单反架好了三脚架,还有几个举着手机做直播的主播在门口来回走动,边走边对着镜头介绍:"家人们,这就是顶美警花上班的地方,陆所,目前还没见到人,大家别走开……"
我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我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大厅天花板的灯光,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就想正常上个班而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