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刚到所里，双肩包还没来得及放下，教导员的声音就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了。
"小岚！过来一下。"
我脚步顿了一下，转身往教导员办公室走。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微妙。
"教导员，怎么了？"
"下午你去分局一趟。"他抬起头看着我。
"去分局？什么事？"
"分局下午有个直播，"教导员放下手机，"主要是反诈宣传，要你过去出镜。"
我听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直播。
我一点都不想直播。
上次那个反诈视频拍完之后，网上已经炸了锅，现在已经影响到我了。
要是再搞个直播，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更何况直播跟录视频不一样，录视频还能剪。
直播完全是现场发挥，万一说错话做错表情，那可就是全网直播。
"教导员，"我说，"我不想去。"
教导员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拒绝："怎么了？"
"我不想直播。"我说得很干脆，"那东西太麻烦了，录视频已经够折腾了，直播更烦人，而且网上现在热度已经这么高了，再去直播不是火上浇油吗？"
教导员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手机，翻转屏幕对着我："你看看这个。"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分局官方账号刚发的预告海报。
蓝色底白色字，上面写着"反诈科普直播，小岚警官科普宣传，下午两点准时开播"。
封面还放了一张我的照片，就是上次拍反诈视频时候的截图，穿着制服对着镜头微笑，表情自然又端正。
我收回目光："教导员，我真的不想去。"
"不行啊，"教导员放下手机，语气里带着一无奈，"我都已经答应分局了，人家预告都发出去了，你现在说不去，我怎么办？"
"那你再打电话过去，说我有事去不了就行了。"
"小岚，"教导员的表情严肃了几分，"这是工作，也是命令，你刚来所里不久，分局点名叫你去，是对你的认可，你总不能让人家临时换人吧？"
我站在办公桌前沉默了几秒。
他说得没错。
不管我想不想去，这事儿已经定了。
我现在说不去，不光是自己任性，还会让教导员在分局那边难做。
但我还是很不高兴。
"知道了！"我语气不善，转身往外走，拉开门的时候没控制住力度，门被"哐"的一声带上了。
我听到身后隐约传来教导员低声说了句"这脾气还不小"。
我径直进了科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撑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是真不想直播啊。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分局宣传处的刘维浩发来的消息："小岚，别忘了下午到分局哈，网友们都很期待你，评论区已经刷疯了。"
我回了个"啊"，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心情有点烦。
从抽屉里翻出之前没整理完的档案盒，把一沓户籍材料拿出来分类归档。
手里的动作还算麻利，但脑子里一直在转直播的事，越想越觉得头疼。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了。
"进。"
门被推开，教导员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放在了我桌上。
深棕色的纸杯上印着一只小鹿的图案，是隔壁那家咖啡店的招牌。
"喏，美式，不加糖。"教导员把咖啡杯往我面前推了推，然后在我对面坐下来，"小岚啊，刚才我说话可能有点急，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桌上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不说话。
"直播也是工作，没什么大不了的。"教导员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你看你上次拍那个视频，效果多好，分局领导都夸你，说你镜头感好表达也清楚，这次直播就是换个形式，你平时怎么跟群众说话就怎么在镜头前说，不用紧张。"
"嗯。"我应了一声，伸手把咖啡杯握在掌心里。
温度透过杯壁渗进来，暖乎乎的。
"而且，"教导员顿了顿，"你这次去了，下次再有这种活儿，分局就不一定非得找你了，你这次配合好，这事儿就过去了。"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真的？"
其实我一点都不信，怎么可能，鬼才信。
"真的。"他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行了，我走了，你收拾一下，下午早点过去。"
"好。"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
教导员走到门口，正要拉开门，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嗯"了两声，然后转头跟我说："小岚，张敬桓那边有个纠纷调解，让你过去帮个忙，在调解室。"
"好，我马上过去。"我放下咖啡杯，起身往外走。
调解室在一楼走廊尽头，门半开着。
我推门进去，张敬桓正坐在长桌的一侧，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二十出头的样子，男的坐在椅子上偏着头，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破口。
女的扎着双马尾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走过去在张敬桓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
张敬桓侧过头，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说："情侣打架，女的说男的在街上老看别的女的不看她，然后就吵起来了，后来动了手。"他朝男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那男的样子。"
我看了那男的一眼，嘴角那道破口确实挺明显，领口也有些歪。
男的看到我进来，目光落在我脸上，亮了一下，坐直了身体。
女的立刻就炸了。
"你看！你看！"她伸手指着男的，声音又尖又急，"他又看！他看女警了！你刚才是不是在看那个女警？！"
男的被她这么一吼，慌忙把目光收回来，语气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理直气壮："我没看！我就……我就看有人进来了，抬头看了一眼而已。"
"你狡辩！你每次都狡辩！"
"行了行了，你先别激动。"张敬桓在旁边开口，试图稳住局面。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场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女的还在哭，一边哭一边控诉，男的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脸别到一边，也不看她。
我清了清嗓子，开口了："……那个，看美女就看会儿呗，他又没做什么，就看一眼，又不犯法。"
女的猛地转向我，眼睛瞪得圆圆的："不行！绝对不行！除了我，他谁都不许看！"
男的像是终于找到了盟友，转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无奈："警官，你看到了吧？她就是这样，一天打八百遍电话…"
男的继续说"我跟朋友吃饭她也要问桌上有几个女的，还问店里有没有女的，我现在连跟朋友去正常饭馆都不敢了，都想跑去gay吧吃饭。"
"那是因为我爱你！"女的又哭了，声音带着哽咽。
"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你，你不理我我就难受，你多看一眼别人我就受不了，我这样是因为我太在乎你了……"
男的头往后一仰，盯着天花板，像是已经听过这句话八百遍了。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女的怕是个病娇。
"妹妹，"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你这样不行啊，你得给他点空间，两个人谈恋爱也要有各自的生活......"
女的忽然恶狠狠地盯住我，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男的在旁边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又亮了，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点期待。
我立刻摆手："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我对他没那个意思。"
女的不依不饶："那你为什么帮他说话？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我看了一眼张敬桓，又看了一眼那对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情侣，觉得自己好像不太适合继续待在这里了。
"那个，"我站起来，"下午还得去分局直播，我得回去准备一下，张哥你先处理着。"
男的听完，目光又亮了一下，朝我这边探了探身子："警官，你几点直播？"
女的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啊——！！！"
我赶紧拉开调解室的门，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里面传来女的哭喊声和男的试图解释的声音，混在一起，隔着门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这种调解，我可能不适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