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的时候，我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对面的同事们也开始放松下来，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互相聊着刚才的直播效果。
宣传处处长走过来，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不错，相当不错，小岚，你这次表现得很自然，节奏把握得也好，热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很多，这下咱们分局的账号排名估计要往前蹿一大截。"
"谢谢处长。"我站起来，把台本整理好放在桌上。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夸着。
"小岚今天真的太好看了"
"皮肤怎么这么好"
"小岚你到底是怎么长的这么好看，声音也好听。"。
我一一应着，笑了笑说谢谢。
然后不出意料地，又到了合影环节。
先是宣传处处长，站到我旁边，让刘维浩帮忙拍了一张。
然后是另外两个穿白衬衫的领导，一左一右跟我合了影。
再然后就是其他同事了，有男有女，有穿制服的也有穿便服的。
女同事们凑过来的时候还会比个手势、歪个头、摆个可爱的表情，男同事们就站得直直的，在我旁边笑得略微拘谨。
拍了大概十几轮，最后一张拍完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僵了。
"行了行了，让小岚歇会儿。"刘维浩在后面喊了一声，人群才终于慢慢散开了。
我坐下喝了口水，跟刘维浩聊了几句直播的反馈，然后又寒暄了一会儿，才拿起外套出了会议室。
下楼的时候经过走廊，依然有人跟我打招呼。
我点头回应着，脚步没停，快步走出了分局大门。
走廊里的人已经少了，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我快步走出分局大门，午后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和微凉，把刚才直播室里那种闷热的感觉吹散了大半。
我跨上小电驴，戴上粉色头盔，拧动油门骑过两条街，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然后是几声急促的喊叫，混着脚步声和人群的惊呼。
"站住！抓贼啊！"
我偏头循声望去，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正从人行道上狂奔而来，步伐快而凌乱，挤开人群往前冲。
后面隔着十几米远，一个穿白色外套的女人正追着跑，边跑边喊。
旁边有几个路人侧身让开，也有人试图伸手拦一下，但那个男的跑得太快，根本拦不住。
我犹豫了三秒。
三秒后，然后我拧动油门，小电驴拐上人行道，沿着路边追了过去。
那男的速度确实快，但小电驴在巷子里更灵活。
我抄了近路，拐进一条窄巷，从另一头穿出来的时候正好挡在了他面前。
"警察，站住！"
我从小电驴上跨下来，挡在他正前方，把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警服，又拿出了警官证。
男的猛地刹住脚步，差点撞到我身上。
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一层薄汗，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追过来的那个女人，然后转回头来，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别动。"我说。
男的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看了看我手上的警官证。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咬了咬牙，然后猛地喊了一声："闪开！"
他挥臂甩了过来，那一下来得又快又猛。
我根本没来得及躲胳膊正好打在我脸上，力道不轻，我整个人被带得往后踉跄了两步，脚下不稳，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脸侧一阵火辣辣的疼，然后鼻腔里涌上一股温热的液体。
我抬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片湿滑，低头一看，是血。
鲜红色的，正顺着鼻翼往下淌，滴在浅色的外套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男的那一下甩完之后自己也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摔在地上的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慌乱起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你……你没事吧？"
周围的路人已经围过来了，七嘴八舌地骂开了。
"你怎么打人啊！还打女人！"
"太不像话了！"
"大家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几个年轻姑娘从人群里挤出来，蹲到我旁边，有人递纸巾，有人扶我胳膊，七嘴八舌地问。
"你没事吧"
"流血了快擦擦"。
我摇了摇头，想站起来，但脸侧还在一阵阵发疼。
这时候，我感到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不远处掠过来，快得像是被弹弓射出的子弹。
我下意识抬头去看，时间像是在那一刻被拉慢了。
是韩锐。
午后的阳光从他的身后穿过，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亮晃晃的金边，勾勒出腾空的身体和那条笔直伸展的腿。
他整个人像是悬停在半空中，目光直直地锁定了目标。
然后那条腿精准地落在了男人的脸上。
那一脚，力道大到直接把男人整个人踹得侧翻了出去，身体在半空中转了小半圈，然后重重地摔在了两三米外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韩锐落地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稳住重心，胸口还在起伏着。
他低头看了那个被踹翻在地、正捂着半边脸蜷成一团的男人，然后又抬起头，目光从那个男人身上移向我。
当他的视线落在我鼻子下方那片血迹上的时候，整个人的表情瞬间变了。
眉头拧成一团，眼神沉得像要结冰。
"把他给我铐起来。"他的声音冷得像铁。
两个特警冲上来，把那男人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
韩锐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手悬在我脸旁边，想碰又没敢碰，声音明显比刚才放轻了许多："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鼻子……被撞了一下。"我用手背蹭了一下鼻翼下方，血迹又渗出来一些。
"别动。"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到我手里，"先擦擦。"
这时候巡逻警车也到了，两个巡警从车上下来，看到我脸上的血之后，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被铐住的那个男人，眼神里的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
其中一个巡警咬着牙问了一句："你打的？"
男的缩在两名特警中间，低着头没有敢说话。
"别带走他！"那个追过来的女人终于跑到了。
她弯着腰喘着气，脸上全是汗，看到男的被铐住，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冲上前喊，"不要带走他，他是我老公！"
"你老公？"韩锐转过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压着火的冷硬，"你老公刚才打了警察。"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是我老公！他只是拿了房产证！不是抢包！"
"房产证？"韩锐转过头看着她，语气还是冷的。
"对！房产证！"女人急得语无伦次，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他跟我闹离婚，他把房产证拿走了不给我，我就是追着要回来，他不是小偷！他是我老公！"
韩锐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被铐住的男人："房产证呢？"
男的闷声说："在……在口袋里。"
韩锐示意特警搜了一下，确实从内侧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红色的房产证，封面还印着两人的名字。
韩锐翻了一眼，递给那个女人，然后看了一眼被铐住的男人，表情依然冷："拿走家里房产证，跑什么？"
男的低着头没说话。
女人一把抓过房产证抱在怀里，连声道谢："谢谢警官谢谢警官！他真不是抢劫的，他就是跟我吵架……"
韩锐转过来看着我，目光里又带上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坚决："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摆了摆手，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就是流了点血，擦擦就行。"
"不行。"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必须去医院看看。"
他伸手扶住我的胳膊，力道不大但很稳。
我被他半扶着站起来，脚步还有点虚，脸侧和鼻梁的痛感还在持续，但比刚才好一些了。
"我的电驴……"我回头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小电驴。
韩锐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朝旁边一个年轻特警招了招手："把那辆车扛到后备箱里。"
年轻特警二话没说，走过去把小电驴一把扛起来，塞进了特警车。
我被韩锐扶着坐进了特警车的后座，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透过车窗，我看到那个女人正蹲在被铐住的男人旁边，一边哭一边跟他说着什么。
男人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韩锐从副驾驶回过头来看着我，又递过来一包纸巾，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流了这么多血，还说不去医院，你这脸要是留疤了怎么办？"
"没事。"我接过纸巾，又擦了一下鼻子下方的血迹，"我的脸从来不会留疤。"
韩锐转回头去，声音很闷，"等会儿到了医院，乖乖让医生看看，别再逞强了。"
我没接话，用纸捂着鼻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想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做个内勤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