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有些发涩。
我坐在观察床上,鼻孔里的棉球已经换过一轮,新塞的棉球稍微小一些,异物感没那么强了。
脸上的血迹被护士用湿棉片擦过一遍,但侧脸还有一层没擦净的暗红印迹,在灯光下看得分明。
陈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手电筒,弯下腰凑近我:"好点了吗?"
"好像不流血了,"我嗡声嗡气地回他,喉咙里还带着一点倒灌过血的涩感,"比刚才好多了。"
"我看看。"他用小手电照了一下我的鼻腔,又让我微微仰头,观察了几秒,然后直起身点了点头,"出血点已经止住了,棉球可以取出来了。"
他动手把棉球轻轻夹出来,我感觉到一阵细微的牵扯感,然后鼻腔里那种堵着的感觉消失了。
我试着吸了一下气,通畅的,没有血腥味再涌上来。
"应该可以了。"陈医生把用过的棉球扔进医疗废物桶,摘下一次性手套,"明天有空的话过来复查一下,确认没有继发性出血就行,这几天注意点,别剧烈运动,别用力擤鼻子。"
"知道了,谢谢医生。"我从观察床上坐起来,把叠好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黄茹芸探进半个身子,看起来很焦急。
她看到我坐在床沿上,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进来上下打量了我好几眼:"小岚!你怎么样?"
"没事,"我摆了摆手,"已经处理好了,医生说可以回去了。"
黄茹芸还是不放心的样子,凑近了看我侧脸那片没擦干净的血迹。
宣传处处长从门口探了探头,朝黄茹芸招了招手:"小黄,你陪小岚待一会儿,等会儿送她回去,我这边还有事,先撤了。"
黄茹芸点头:"处长放心,我来安排。"
处长走了之后,陈何和教导员也过来打了个招呼。
黄茹芸在我旁边坐下来,侧头看着我:"你知道吗?你受伤这事,在全市系统里已经炸锅了。"
"这么夸张?"我有点不太相信。
"当然夸张了,"黄茹芸的声音带着认真,"我下午在办公室里,先是巡警那边传了消息过来,然后我们整个治安所都知道了,不管男女都说要来看你,连我们食堂大哥都说晚上不做饭了,要跟着过来。"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扯到脸侧的肌肉又"嘶"了一声。
黄茹芸赶紧摆手:"你别笑别笑,本来脸就肿着,一笑更疼。"
我缓了一下,重新坐直:"真的没那么严重,就是流了点血,处理完就好了。"
"流了点血?"黄茹芸指着我的制服胸口,"你这制服都快成血衣了,叫'流了点血'?"
我没接话。
黄茹芸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放缓了几分:"小岚,我跟你讲个实话,你别不爱听,"
她继续说"虽然咱们是警察,但依然是女的,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面对歹徒是非常危险的,所以以后遇到这种事,等支援,别自己往上冲。"
我听完这句话,心里不是滋味。
但黄茹芸说得对。
我这具身体的底子摆在这儿,跑不快、跳不高、力气也不大。
遇到突发情况,我能做的其实很有限。
"知道了,"我轻声回应。
黄茹芸看我听进去了,也没再多说,拍了拍我的肩膀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跟着她出了急诊室。
陈医生从办公桌后探出半个身子,又叮嘱了一句:"明天记得来复查。"
我回头应了一声好,然后跟着黄茹芸穿过走廊,走出医院大门。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亮起来,暖黄的光线在秋末的风里显得格外柔和。
黄茹芸的车停在停车场,一辆白色的BMW轿车。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我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之后,窗外的街景开始缓缓后退。
路灯一盏一盏地划过车窗玻璃,在暗下来的天色里拖出一道道流动的光线。
"你受伤这事,"黄茹芸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网上还没传开,市局那边已经压了消息,尽量不让扩散,但你自己注意点,万一被人拍到了什么,别回应就行。"
"知道了。"
又开了一段路,黄茹芸侧头看了我一眼:"以后真的要注意安全,你长得好看是好事,但有时候也招麻烦。"
"嗯。"我看着窗外,轻声应了一句。
车子在我公寓楼下停稳。
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之前转头对黄茹芸说:"黄姐,今天谢谢你了。"
"谢什么,"她摆了摆手,"你赶紧上去休息,明天复查别忘,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我下了车,看着她的车掉头驶离,尾灯在夜色里闪了两下就汇入了车流。
我转身上楼,电梯门合拢的时候,我靠着金属壁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回到屋里,我先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我看起来确实有点狼狈,侧脸颧处有一片淡青色的肿。
鼻翼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暗红的血渍。
制服领口和胸口的位置沾着血迹,深色的,已经干涸了。
我拧开水龙头,用湿毛巾把脸上的血渍一点点擦干净。
然后是脖子,然后是制服领口那些渗进去的痕迹。
擦完之后我脱下制服,在洗手池里手搓了一遍领口和胸口,然后塞进洗衣机。
换了件干净的T恤,我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直播、堵截、那一巴掌、医院、各路赶来的同事……像是被压缩进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容器里。
直到现在坐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才感觉到整个人慢慢恢复了运转的频率。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张敬桓打来的。
"喂?"
"小岚,你在家吗?"他的声音隔着话筒传过来,背景音里有车流和风的声音。
"在呢,怎么了?"
"我和我女朋友,想去看看你。"他顿了顿,像是把手机递给了旁边的人。
然后换了一个清亮的女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自然的热情,"岚岚,我是张敬桓女朋友,听说你受伤了,我们过来看看你,你在家吧?"
"不用不用,真的没事……"我赶紧说。
"不行!"她的语气很笃定,"我跟张敬桓说了,今晚必须去看看你,你地址在哪儿?"
"地址发我哈,我们马上到!"女声再一次传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态度。
我叹了口气,把地址报了过去。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起来扫了一圈客厅。
桌面干净,地上没什么杂物,沙发靠垫还整齐。
至少不至于让人进门先倒吸一口冷气。
我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