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饱喝足，我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双腿搭着扶手，半躺半坐地捧着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明天是周末，不用早起，这种随意支配夜晚时间的惬意让我很有满足感。
手指正往下滑动的时候，一张熟悉又讨厌的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屏幕上。
陆星野。
他正在参加一个美妆品牌的推广直播。
镜头里的他穿着黑色休闲西装，坐在明亮的直播间里，对着镜头笑得恰到好处。
旁边的主持人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夸着他皮肤状态好。
我看了一眼就划走了，不想再给这个人的任何内容多一秒的停留。
我觉得无聊，于是找了部悬疑片，叫《逃出绝命镇》。
电影刚开始，手机就响了，是黄茹芸打来的电话。
"小岚，明天干嘛呢？"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周末特有的松弛感。
"没什么安排，在家待着吧。"
"那陪我去逛街呗，"她说，"我好久没买衣服了，正好你帮我参谋参谋。"
我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我其实不太喜欢逛街，腿会酸，人又多，也不喜欢买衣服。
但黄茹芸是我现在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人，上次我受伤她专门跑过来照顾又送我回家。
而且自从离开兴义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跟谁出去逛过了。
"行，"我说，"明天几点？"
"十点半，静安寺门口见。"
"好。"
挂了电话，我继续看电影，看到结尾他掐住女主脖子的时候我才觉得解气。
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于是洗漱睡觉。
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枕头上落下一道暖融融的光线。
我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八点二十三分，比闹钟还早了十几分钟。
昨晚睡眠还可以。
洗漱完之后，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面多看了两眼。
镜子里的女孩依然是那副精致的五官。
黑长直，公主切，眼睛大大的，睫毛翘翘的，鼻梁挺直，唇色天生带着淡红。
那张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爽，皮肤透着一层自然的光泽，眼角没有什么疲惫的痕迹。
我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看起来跟之前不太一样。
不是五官有变化，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好像明亮了一些。
像是心里某根绷着的弦松了下来，那股劲儿从内里透出来，让整张脸看起来都更舒展了。
我对着镜子扎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换了之前跟王雅雯逛街时买的那件深棕色的针织薄开衫，内搭方领吊带长裙。
静安寺门口的人依然很多。
金色的寺顶在阳光下泛着光，香客和游客在门前穿梭不停。
我到的时候黄茹芸已经到了，远远地冲我招手。
她今天穿了粉白横条纹的针织短袖包臀连衣裙，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的线条。
脚上是一双裸色乐福鞋，看着就利落又大方。
她化了淡妆，头发微卷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的气场和平时判若两人。
她看到我走近，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哇，小岚，你也太漂亮了吧！我第一次看你穿制服以外的衣服，这身太适合你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衣服。"
"随便穿都能穿成这样，"她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走吧，今天咱俩好好逛。"
我们沿着静安寺旁边的商业街慢慢走。
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路两旁各种店铺的橱窗亮着灯，行人来来往往，有人举着咖啡匆匆走过，有人推着婴儿车慢慢散步。
我注意到，从我们走出静安寺门口开始，回头率就没断过。
有直接转过头来看的，有走过去了又回头看的，还有假装看手机其实镜头对着这边的。
黄茹芸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小岚，你这回头率真的高得离谱。"
我没法接话，只能干笑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走了不到十分钟，我还看到几个背着专业单反的人们在不远处站着。
他们的镜头方向明显是对着我们这边的，有人在调整焦距，有人在低头看刚拍的照片。
我压低声音跟黄茹芸说："黄姐，赶紧走，有人在拍。"
黄茹芸顺着我的目光瞥了一眼，说："他们是街拍的博主，常年在这里拍路人的。"
来到商场门口，黄茹芸挽着我的胳膊把我拽进了旁边商场的旋转门。
商场里凉气扑面而来，一下子把外面的秋热隔绝了。
黄茹芸拉着我直奔女装区，在一排排衣架之间穿梭。
她拿起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在身前比了比，又换了一件焦糖色的针织开衫，问我怎么样。
我说："好看。"
她又拿起一条深蓝色的半身裙比了比："这个呢？"
"也不错。"
黄茹芸看着我，笑了一下："你这回答怎么跟我老公一样？问他什么都说'好看''不错''都可以'，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
我尴尬地笑了笑。
她试了好几件，最后买了一件长款风衣和一条浅灰色的羊毛围巾。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不买吗？"
"没什么可买的。"我说。
其实一半是真的没什么想买的，另一半是因为卡里的余额确实不多了。
还了张铭宇那两万二之后，工资没剩多少，离月底还有一周多，得精打细算着过。
黄茹芸没多问，拉着我往下一层走。
刚到二楼连廊，我就听到一阵尖叫声从楼下传来。
然后是一阵跑动的脚步声，十几个年轻女孩从我们身边冲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喊"老公"，"星野"，"真的在那边"。
我和黄茹芸站在连廊栏杆边往下看。
一楼中庭已经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全是年轻女孩。
中间有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小舞台，背景板上印着蓝束美妆品牌的logo。
这个蓝束我知道，是蓝海集团旗下的美妆品牌。
陆星野站在舞台上。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深色牛仔裤，头发抓得有型，在灯光下笑得恰到好处。
他面前的长桌上摆着一排瓶瓶罐罐，旁边站着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品牌主持人，正在举着话筒介绍什么。
"陆星野！看这边！"
"老公好帅！"
"啊啊啊……我见到真人了！"
底下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女孩们举着手机拼命往前挤，有的人被挤得踉踉跄跄的还在坚持拍照。
有几个保安在舞台前面维持秩序，但明显力不从心，人群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往前涌，像沸腾的水一样翻腾着。
陆星野在台上待了不到十分钟，简单回答了几个主持人的问题，然后就被工作人员簇拥着开始离场。
但人群显然不想让他走，有人往前追着跑，有人举着手机追着他拍，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
我看到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走在前头开路，动作粗暴的拨开人群，有两次直接把人往后推了一把。
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被推得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旁边的人扶了她一把她才站稳。
还有一个女孩的手机在被工作人员夺去直接摔在了地上。
陆星野在一群人的包围中快步穿过了人群，离开了商场去。
舞台和长桌还在原地，但人群已经开始慢慢散去。
那个被摔了手机的女生还蹲在地上，旁边有朋友在安慰她。
我收回目光，转头看了黄茹芸一眼。
她也在看楼下，表情带着困惑："现在的年轻女孩是真的疯狂为了看个明星，挤成这样。"
她转过来看着我："小岚，你也喜欢陆星野吧？"
"不喜欢。"我说得很干脆，"看着倒胃口。"
"为什么？"黄茹芸偏了偏头，"他长得挺帅的啊，风评也还行。"
"反正不喜欢。"我说，没有继续往下解释。
黄茹芸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看出了我确实不喜欢陆星野，便没有追问，拉着我往下一层的餐厅方向走。
中午我们去了附近一家叫"蟹四宝"的店，一人点了一碗蟹黄面。
我埋头吃得很投入，连话都顾不上说。
黄茹芸在旁边吃着，笑了一句："你吃东西的样子倒是挺实在的。"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嗦面。
下午我们又去了吴江路美食街。
黄茹芸买了一串糖葫芦，我买了一盒章鱼小丸子，我们边走边吃，偶尔在某个摊位前停下来看看，偶尔拍照。
逛累了之后，我们在路边一家小小的咖啡店坐了下来。
店里人不多，暖黄色的灯光照着木质桌椅，柜台上摆着几盆绿植。
黄茹芸点了一杯拿铁，我要了一杯冰美式，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今天挺开心的，"黄茹芸端着杯子喝了一口，"难得不用上班，能出来走走。"
"嗯，"我应了一声，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街道，"我也是。"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暖融融的，把杯沿上凝着的水珠照得透亮。
黄茹芸在对面翻着手机，偶尔跟我聊几句闲话。
我握着那杯热拿铁，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觉得这个周末过得还挺舒服的。
黄茹芸的老公打来了电话，她应了几声就挂了，我们结账离开咖啡店。
在路口分开的时候，她冲我摆了摆手："今天逛得挺开心的，下次再约啊。"
"好。"
我向着地铁站的方向走。
风迎面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傍晚特有的清冽感。
路灯开始亮起来了，在初暗的暮色里一团一团地亮起来。
我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看着前方渐渐亮起来的城市灯火，总觉得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事情，正在不远的地方等着我。
那种感觉不重，但像一根细细的线，牵在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绿灯亮了，我汇入了人行道的人流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