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内身上属于加茂的咒术痕迹做不得假,月展必须毁了尸体。
他抬手,对上少女惊愕惨白的面容,心脏蓦然抽动一瞬,手机另一端还在不断的问,“什么时候?什么刺客能在您手中杀人?您没事吧!”
月展缓缓放下电话,咒术对准尸体,胸膛起伏,用力呼吸着。
【这真的是正确的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话中声音由急促开始逐渐躁动,木斯已经开始联系其他人。
事情已经发生了,此刻毁掉尸体保全自己才是最优解。
加茂家主面容冷的像冰,染血的手指缓缓放下,良久,他重新拿起手机,声音平静无波,“我杀的。”
“将她好好安葬吧。”
没人知道什么是正确,但月展深切明白自己不愿意做什么。
随后,他没管这句话究竟引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向那个未知号码发了一条信息,
【羂索,我们不死不休】
对方几乎是秒回:【?】
【唯,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月展按熄手机。
此后,这件事在咒术界高层广范围传开,无数人都在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开什么玩笑?加茂大人为什么要杀一个星浆体?】
【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怒怒怒)】
【加茂大人还在被扣押吗?他一定是清白的,为什么不放出来!】
当天,五位一级咒术师来到高专,扣押了月展。
没有人敢用刑,他被推入封印室进行反复审问。
“加茂,为什么?”
月展双手被锁链反扣,平时笑盈盈的假面在这种变故下已经维持不住了,唇角泛着冰冷的寒光,“这是个意外。”
“意外?”对面听觉得荒谬,“你觉得这话谁会信?”
月展眼底一片青灰,他闭上眼睛,良久,又复而睁眼,“她安葬好了吗?”
“已经安排了。”
对面发现自己竟然在下意识听加茂的话,脸一瞬间就冷了,“你现在没有资格提问!”
“嗯。”他轻微点头,“我会注意的。”
“……”
“没有任何人能猜出这件事中你的意图。”咒术师沉声道:“甚至你自己都没说出意图,根据鉴定,天内身上的伤口确实是你造成的,最后被掐窒息而死——”
“什么?”月展忽然打断他,“什么窒息而死?”
咒术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她的脖颈一片青紫,那些伤口并不是致命伤,你掐死了她。”
月展呼吸顿时变得急促,“不……”
他明明——
这场问话后,加茂沉默了三天,才提出革职和谢罪。
革职的请求被驳回了,以他的地位,杀了人固然是罪,但算不上重罪。
甚至许多追随者目前为止都坚信人不是他杀的,阴谋论猜测对家栽赃陷害,尤其是几个学生,
他们一直坚信不是月展做的,甚至他被关押期间五条回了一趟家,让父亲帮忙捞出来。
“不……”五条家主叹了口气,“这对他而言不算天塌了的大事,用不着我去捞,但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这不是杀了一个普通人,而是在挑战御三家的权威。”
事发一个月后,加茂从封印室中放出,天元毕竟是御三家奉为神明的人,部分天元的坚定追随者认为他是故意做这一切,尤其他现在的地位已经足够让人忌惮了。
很一些人堵在门口,“听说你一直推崇公开咒术界,是不是认为将星浆体杀死拒绝天元同化就能达到目标?”“咒术界不应该是加茂的一言堂!”“为什么不将他革职!”“他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不多时,木斯带着另一批人前来接,“让开让开!”
木斯厉声喝道:“你们要不要脸?享受加茂大人的庇护时心安理得,出了事又来这里诘问?”
加茂派显然人更多,两方嗓门都大得不得了,
“这些年加茂赚了多少钱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再这样下去还搞什么御三家?三家合一变成加茂好了!”
“我说为什么一大早堵在这,原来就是眼红加茂大人,找到机会来添堵!”
“一群老畜生,说来说去还不是想分权?”
“都闭嘴。”月展平静而缓和的声调在这场闹剧里不算大,
全场声音被扼住脖颈般凝滞,这才意识到当事人就在现场,
这位神明般的人物就这样安静冷漠注视着这场闹剧。
月展看过一张张脸颊,对上刚刚吵着要革职的老人,对方眸光闪烁,避过了他的目光。
所有人的注目中,他脸色白到几乎透明,然而无论是神色还是声音都看不出任何异样。
月展缓缓俯首,延后得到消息赶来的几位学生瞳孔剧震,不敢置信望着眼前这一幕,
先是左膝,再是右膝,视野的高度不断降低。
——这位顶级咒术师平稳跪在了地上。
“这次意外我会全权负责,你们有任何的不满都可以在此刻发泄。”他道:“过了今天,我不希望任何人以这件事讨伐我。”
“当然。”他露出了和平时不符的张扬和恶劣,“我会让一切得到应有的代价。”
话落,谁都没有上前,谁都不敢上前。
过了很久,才有人问,“真的可以发泄?你不会借此打压我们?”
月展闭上眼睛,“我以加茂之名承诺。”
木斯当场就红了眼睛。
五条和夏油打算冲出去,却被他死死抓住,“你们如果想这件事平稳落地,就不要去。”
“他们怎么能?”五条感觉很荒谬,然而更荒谬的是——
加茂承认了错误,也就是说他确确实实杀了一个无辜者,杀了星浆体。
五条别开木斯的手,直视他的眼睛,“连你就打算这么看着吗?”
木斯牙都要咬烂了,还是扯着四周蠢蠢欲动的人,“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你们以为现在出头是为了他好吗?”
“这件事不在今天解决,此后大人永远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越是身居高位,越是身不由己,力量并不能代表一切,只要他还想促成公开,就一定要为此妥协。
犯的错会被有心人盯住,而后不断放大,甚至不犯错也有人盯紧了。
高高在上的加茂大人就跪在他们面前,这种诱惑是致命的,没人不想凌辱,以此满足他们病态的嫉妒和掌控欲,或者从他身上撕下点利益。
“什么耻辱柱……”木斯听见五条说。
他声音陡然拔高,“只要你说一句这是意外——”
五条推开周围如潮水般的人群,白发清冷,苍蓝色瞳孔一片冷漠,无下限隔开了喧闹与讨伐,一步步走到下跪的加茂面前,自上而下地向他伸手,“起来!”
他咽喉全是火气,“你们究竟是为了那个受害者,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五条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也学不会忍耐,十七岁年少意气风发,肆意妄为胆大包天。
伴随着前来的人越来越多,形成了浩荡的浪潮,木斯的声音湮没于人声鼎沸,
“谁敢动加茂大人!”“我相信这件事是意外,人人都会犯错!”“不要对着他们下跪,他们配吗?!”“这只是一次错误!”……
月展睁眼,前端尽是拥护者。
没有人敢上前了,即使他说过可以。
他唇角微动,似乎想笑,却始终抬不起来笑容,朝着五条露出一个略带疲惫的神情,而后,他缓慢抬手,与五条有力的手掌相贴,被他一把拉起来。
中途踉跄了一下,仓皇中五条按住他的肩膀,完完全全拢在自己宽大的臂膀里,“走。”
“我们回高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