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信是御三家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孩子,而御三家这个地方,所谓普通,就是罪恶。
孩童时期他们就必须伺候大人,学会擦地,端茶倒水,洗衣服,洗厕所,听训。
这其中身体素质还行的能够成为护卫,待遇略高一点。
这位叫着“花哥哥”的少年名为加茂信,“花哥哥”本人是加茂华,二人同族不同宗,却因为年龄相仿,被安排在了同一组而成为好友。
很反差的是,‘花哥哥’做事笨手笨脚,加茂信做事却十分麻利。
“用布擦地时只要把屁股撅得够高就不会累啦!”加茂信噔噔噔示范了一遍,
月展看了看抹布,又看了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地板,
抹布一甩,“不做了!”
五条陡然觉得有点陌生,月展唯和以后大不相同,脸上的表情烦躁而鲜活,薄唇微红,弧度耷拉下来,
他凑到加茂信耳边,“我们联合普通人造反吧。”
加茂信:?
话题怎么从拖地延伸到造反?
加茂信像是听了无数遍,“花哥哥,你又来了。”
他把属于月展的那一条抹布捡起来,噔噔噔拖着月展的工作区域,傻乎乎笑道:“怕累的话我帮哥哥做。”
月展这才不情不愿捡起抹布,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五条紧紧盯着屏幕中的月展,无法描述这份从心底涌现出的那股莫名悸动,他忽然感受到恐慌,认为再看下去会得到自己无法接受的结论,然而屏幕有种巨大的吸引力,
他一面抗拒,一面不受控制着魔般凝视着,就像是烧开的水壶无法抑制自己爆鸣的本能。
两个少年相处的非常好,加茂信很单纯,也很热衷黏着月展唯,他非常喜欢这位大少爷脾气的臭脸男孩。
月展也开始显露自己非凡的战斗能力和直觉,进入了护卫队,靠着略高的地位庇护着男孩。
变故在他们十五岁那一年,
屏幕陡然变暗,月展唯在御三家中被津津乐道,而这不是因为他进入护卫队的力量,
他过于优越的样貌终于带来了灭顶之灾。
这吸引了某个老咒术师的凌辱,
一直讲着造反的人终于在某一刻爆发了,凭借着一腔孤勇杀了那个羞辱他的咒术师。
冲出去时,御三家高墙底下站满了咒术师,指责和谩骂化作了尖锐的利刃。
这不算什么,至少从五条对他的了解来看,他可能认为这只是一些无知者的杂音。
他们都不会被旁人的谩骂煽动。
可事件无辜者加茂信被牵扯进来了——因为月展曾不止一次对他说出要造反这种话。
他没心没肺,但隔墙有耳,这句话被曝光了。
加茂信同罪论处,断掉双臂,被抓走前,他连滚带爬想冲过去拥抱月展,“花哥哥——”
声音带着浓烈的哭腔,“花哥哥,救救我,我不想没有手,救救我吧,我想活下去……我想和花哥哥长大……”
他一句句喊着,撕心裂肺。
在御三家,普通人得不到有效的治疗,断臂意味着被放弃,任凭在房间腐烂发臭,尤其加茂信这种父母双亡的遗孤。
“花哥哥,花哥哥——”
还是嘴巴漏风,学不会花和华之间的区别。
他还只是十五岁。
正在看的羂索面无表情,宿傩笑容却一点点阴沉起来。
因为他看见了,月展唯金色眼眸中晕开点点透明的泪,正挣扎着打算握住加茂信的手,被咒术师硬生生扯开,进行了惩处。
天光落在月展染血的指尖,五条蓦然感受到无法遏止的窒息,
因为他终于想起了十年前,那个附身老师的怪物说了一句话,
他说,那都是月展欠他的。
这句话的确如此,
月展唯的傲慢轻佻害死了他。
那个怪物是加茂信,是那个喊着‘花哥哥’,最后被御三家咒术师硬生生打死的普通人。
这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五条想通了为什么他要无差别杀咒术师。
那是一场报复,而不是他们所说单纯的暴力行为。
五条身体忽然激颤,寒气从脊椎疯狂上涌,他是神子,是高高在上的最强咒术师,从出生起身边伺候的人没有断过。
身边御三家老东西一直在夸他,告诉他只要杀掉咒灵就好了,只要强大就好了。
如果有人是危害大家的诅咒师,那么作为最强,去清除是你的责任之一。
可是五条并不清楚这其中的所有内情,
不知道御三家做了什么。
十年前,他的责任,他的愤怒,他的悲戚都是御三家想告诉他的。
在他们的灌输下,加之五条从小被高捧,养成了傲慢叛逆的性格。
他没有去了解御三家内部普通人的一切。
他的身份和地位不允许他看到这一切,因此站在咒术师的立场,他和老师永远不会同频。
屏幕在眼前变成一堆乱码,又逐渐褪去,耳边还在接收屏幕的声音,月展唯好像在说着什么,五条茫然抬头,努力听他想说的话,
他说,
如果御三家普通人和咒术师可以平等对话就好了。
这只是一句叹息,却仿佛从十年前射出一支箭,正中五条眉心。
他跑到帐里杀掉月展唯,所有人都说他是个英雄,现在听来竟然有点讽刺,
那时候,五条成了御三家的一把刀。
怎么会这样?
他追寻了十年的证据怎么会这样!
真正错误的究竟是谁?
是他们吗?
老师,我不明白啊!我从十年前就不明白很多事情了!
他几乎麻木看月展被抓去做实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在此刻,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宿傩站起身,一只手扯着羂索衣领,一拳打了过去,“加茂家主?”
他讥讽,“你好大的威风。”
虽然换了张脸,但宿傩还是认出了那是羂索。
羂索皱着眉,“那本来就是不用关注的杂音,他——”
“他在哭啊。”宿傩掐着羂索的脖颈,面容冷肃,抓着羂索抵到屏幕前,“蠢货!你看不见吗?”
五条仿佛终于意识到什么。
今天在场的家伙……都是和月展有关系的。
五条起身,暴力抓着羂索另一只手,狠狠对着脸锤下,
宿傩眉头一皱,“喂!别跟我抢!”
就在这时,羂索吐出一口带着血的唾沫,古怪笑了,“你有什么立场愤怒,这一切都是御三家做的。”
“你不是御三家的神子吗?”
“你是这鲜红史诗的既得利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