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渺点了点头,“你洗呀,我等会儿也要洗,可惜没有换洗的衣服,等等——”
温渺猛地抬头,“那你的药不白上了?”
靳识则声音低哑:“没事,待会儿再上一遍。”
说完话,靳识则直接进了浴室。
温渺还在说话:“你等药效过一会儿在洗澡啊。”
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就响了起来。
温渺一扭头,忽然小声尖叫起来。
靳识则赶紧关了喷头,围了一条浴巾,从浴室探个头出来,声音焦急,“怎么了?”
温渺转过身,不敢看靳识则,“你在里面没发现吗?”
靳识则疑惑:“发现什么?”
温渺深吸一口气,才结结巴巴说:“那个,那个浴室,是透明的啊。”
靳识则:。?
他仓促走回浴室,抬起眼往外看,果然看见了温渺纤细窈窕的身影,坐在床边,扭着身体,正望向窗外,不敢再往这边看。
这个浴室不开灯时,还以为是一道黑色的玻璃,开了灯才发现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外面的人,里面的人,在干嘛看得一清二楚。
靳识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想起自己刚刚的举动……
还有疯狂的速度。
是不是都被温渺看见了?
操。
他平生难得冒了一句脏话。
一拳砸到浴室墙壁上,耳根通红,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办。
他要给这个酒店差评!!!
诡异的沉默在房间蔓延。
温渺清了清嗓子,小声说:“我不看你,我转过身,你快洗吧。”
靳识则深深闭了闭眼。
而后打开冷水喷头,将全身淋了一遍。
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了,还昂然着,不能不处理。
明明知道温渺没在看,靳识则还是转过了身,闭上了眼。
打算快速解决。
……
浴室外。
温渺也羞得耳根通红。
她是个受过正常生理教育的成年人。
当然知道靳识则在干嘛。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刚那一幕……
靳识则是侧着的,仰着头,喉结突出,水珠划过他挺拔的五官,宽阔的肩膀,腿很长。
单手放在。
而那里。
啊啊啊太吓人了。
和少年冷白的肤色一点也不一样。
怎么,怎么会是那样的?
温渺迅速止住思绪,吸气时,一不小心咬了一下舌头。
她小声叫了一下。
“啊,好疼。”
浴室内的靳识则也听到了。
他本就闭着眼睛,身体猛地一抽,而后,扯过纸巾。
几分钟后,靳识则出了浴室。
他顺手用沐浴露把秋衣短裤给搓了,此刻穿着湿润的衣服,尴尬地站在浴室外,不敢过来。
半晌,他才说话:“温渺,我好了。”
温渺条件反射回头,靳识则正拿着吹风机吹头发。
她讷讷点头:“哦哦。”
靳识则吹完头发吹衣服,衣服吹得半干,站到温渺身侧。
酒店香精味特别浓烈的沐浴露味道瞬间笼罩了温渺。
她仰头,靳识则一时不敢看她眼睛,偏往另一边,“你去洗吧,洗完睡觉了,你明天不是有早八?”
“哦哦。”温渺刚起身,回头,眼神带着些警告,“你不许看哦!”
靳识则站起身,走到温渺身边。
温渺顿时被他吓到,靠在墙壁上,“你,你干嘛?!”
靳识则打开门,走了出去,声音远远传来,“我去外面走走,好了给我发信息。”
要待在房间,就算不看,听着温渺洗澡的声音,肯定又会……他刚刚做的就白费了。
女生洗澡慢,靳识则在酒店大堂等了半个多小时,温渺才发信息过来。
靳识则回去的时候,温渺已经困了。
给他开了门,温渺就钻上了床,整个人埋入被窝,只露出一双灵动的杏眼。
“晚安,靳识则。”
“嗯。”
温渺皱眉:“哼,你都不说晚安的吗?”
靳识则失笑,走在她床边,轻声说:“晚安。”
而后关了灯,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不一会儿,温渺均匀清浅的呼吸就响了起来。
靳识则弯眸,没想到温渺睡得这么快,这么香。
他躺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两条长腿没处搁,就垂着放地上。
窗帘没关紧,一线朦胧的光照进室内,眼睛适应黑暗后,景物逐渐清晰起来。
靳识则侧脸看去,温渺睡得四仰八叉,被窝滚成一团,小脸侧靠在枕头,脸颊肉被压扁,长发凌乱。
平时安安静静,很爱害羞的女孩,睡觉时这么不拘小节。
好可爱。
靳识则不由自主去想,如果他们在一起,她会不会靠在自己怀里睡?会不会扯自己的被子?会不会把腿搭在自己身上?
想想就觉得好幸福。
靳识则本来就没有睡意,这下乱七八糟一想,大脑神经更是激动兴奋得睡意全无。
他站起身,轻轻走到温渺床前坐下。
他个子高,坐地上,刚刚好能目视到温渺。
他安静地看着,忽然,伸出一只手,手心放在温渺纤长浓密的睫毛上。
温渺应该在做梦,睫毛停轻颤,眼球迅速滚动。
每一次颤动,都让靳识则手心一阵痒。
他眸色柔和。
心想,为什么,她的睫毛这么长?这么轻,这么软?
像他小时候养的那只幼鸟的羽毛。
那只鸟,刚破壳没多久就被靳识则捡到了。
眼睛都没睁开,身上光秃秃的,长着小嘴呱呱叫。
靳识则将它包在布里,给它喂磨成粉末的玉米,带它度过了那个漫长而严寒的冬天。
靳识则也因此有了朋友。
那时的他,被同学排挤,被同村小孩辱骂,瘦瘦小小一个,营养不良的模样,背着大大的书包。
和那只被族群遗弃的雏鸟一样。
靳识则每天最大的心愿就是回家看自己养的小鸟有没有死。
后来,春天到了,雏鸟长大,退去胎毛,长长的尾翼流光溢彩,仿佛神话里的凤凰。
它会围着靳识则飞,会停在靳识则肩膀。
有一天,它不见了。
靳识则又回归孤独,遥望远远的青山,想着它应该是飞往蓝天了。
而今,望着少女恬静的睡颜,靳识则觉得,那只飞走的鸟儿,好像又回来了,停在成年的他心里。
他终于又有希望念想,又有朋友羁绊了。
唯一的。
……
早上六点半,靳识则叫温渺起床。
温渺看了一眼手机,哀嚎:“才六点半啊!你七点半再喊我。”
靳识则:“你不是有早八吗?”
温渺声音迷迷糊糊,透着浓重的鼻音,“八点才上课啊,这么急干嘛?”
说完话,头一歪,又睡着了。
靳识则无论做什么都喜欢提前准备,八点的课,有时候他六点就起床了,收拾好书包,吃完早餐,去教室提前温习。
靳识则不理解温渺的松弛,但看她睡得那么香,也不忍心叫醒她,七点才喊她。
温渺还想赖床。
靳识则嗓音淡淡给她分析:“洗漱十分钟,打车两分钟,过去A大二十分钟,从校门到教学楼十五分钟,还不排除早高峰堵车。”
温渺:“迟到就迟到呗。”
忽然,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我去,忘记今天是灭绝师公的课了!迟到一次扣十个平时分。”
温渺一秒清醒,钻进厕所洗漱去了。
全部弄好,退完房,靳识则打车送温渺去上课。
温渺推辞了好几遍,可靳识则神色坚持,她也没辙,只能任由他将自己送到了教室门口。
时间刚刚好,不早不晚,还差一分钟打铃。
温渺:“你回去吧。”
靳识则直接跟着温渺走进了教室,“我今天上午没课,陪你上一节课。”
“啊?”
温渺被靳识则推着走进了教室。
眼见着靳识则要在第一排落座,温渺吓个半死,赶紧将他拉走,用眼神警告他。
要上课了,班级已经坐满了人,所有人都盯着靳识则看。
虽然大学很有可能上一个学期的课,都认不清自己同班同学的脸。
但靳识则那张脸实在帅得太有辨识度了,绝对是看一眼就不会忘记的那种。
众人纷纷发现,这个帅哥不是我们班的啊?
少年穿着黑色棒球服外套,个子高挑,短裤下一截又长又白的腿,眉眼带着几分令女人心跳的冷峻。
特别是女生,全都盯着靳识则窃窃私语,或者在寝室群奋笔打字。
【这人谁啊?好帅!】
【没看见跟班花后面进来的吗?肯定是她女朋友啊】
【俊男美女,好养眼啊,今天大饱眼福了】
【希望他别被灭绝师公发现,不然肯定会被喊起来回答问题】
【我觉得他顶着那张脸,灭绝师公一定会发现的】
……
温渺拉着靳识则在最后一排坐下。
没带课本,她向身边人借了两本其他的书,翻开后放在桌面装样子。
高数课,昏昏欲睡。
温渺听着听着,就开始小鸡啄米。
想玩手机提神,偏头看见靳识则高冷的侧脸,又觉得以他的严肃性格,一定会不让自己玩。
温渺叹了一口气,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嘶,好疼。
靳识则偏头淡淡看了她一眼,推过来一张小纸条。
“想睡就睡,老师来了我喊你。”
温渺眼睛亮起,靳识则还是很好的嘛,她错怪他了。
在纸条上画了一个可爱的笑脸火柴人表情包传回去,温渺用手撑着下巴,闭上了眼睛睡觉。
看着纸上的火柴人,靳识则唇角轻轻勾起,将这张纸条收进了书包。
他包里有笔记本,认真听着课,帮温渺做笔记。
高数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回头一看,竟然大多数人都低着头,要么睡觉,要么发呆,要么玩手机,恨铁不成钢的冷哼一声。
视线扫过最后一排的时候,老师对上一双清冷的长眸,正牢牢看着黑板,脊背笔直,神色认真,一看就是好学生。
“最后一排,那个穿黑衣服的男同学,你说说,这道题该怎么解?不会也没事啊,这是你们大二才学的内容,就大胆说说你的看法。”
所有人都为靳识则捏了一把汗。
靳识则被点名,怕老师看见温渺在睡觉,赶紧在桌下摇她手臂,而后走上去。
他神色淡定,并无半分慌乱,仿佛自己就是这个班的学生。
温渺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靳识则正站在黑板前,捏着粉笔,才看一眼题目,都没怎么思考,刷刷刷写下了一整面黑板的答案。
他字迹锋芒毕露,不管是写数字还是英文都带着明显笔锋,下手很重,仿佛要在黑板上刻字一般。
老师眼神赞赏,“回去吧。”
温渺眼睛亮亮的看着靳识则走回来,给他传纸条,“哇塞不愧是大学霸,刘老师出的题从来没人能做出来,你真厉害。”
靳识则写下两个字:“正常。”
下课后,靳识则竟然被老师留下了。
温渺站在一旁十分紧张,老师不会发现了吧?
老师拿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一副了然的模样,“不是A大的吧?别以为我平时不管,其实班上多少人,长什么脸我都知道,那些请代课的,我只是懒得拆穿。”
靳识则诚恳道歉:“是,不好意思老师。”
老师望向靳识则棒球服里的紫色球衣,“清大的?”
靳识则:“是。”
老师忽然笑了,瞥了一眼站一旁紧张兮兮的温渺,“我在清大读的博,一看你这球衣颜色我就知道了,更别说数学能力还这么强。”
话锋一转,问道:“来陪女朋友上课的?”
靳识则愣了一下,没有否认:“是。”
老师讲保温杯盖好放入公文包里,感叹道:“唉,青春真美好啊,你们小年轻的爱情真是……”
老师轻笑着摇头:“到饭点了,快去吃饭吧。”
温渺和靳识则赶紧鞠躬给老师道谢。
走出教学楼时,阳光刺眼,春天快要结束了,台阶两旁的灌木丛冒出绿意,远处的梧桐大道郁郁葱葱。
温渺问:“你为啥不否认我们是情侣?”
靳识则抬眸望向温渺。
明媚阳光洒在女孩瞳孔,清澈见底。
靳识则弯眸:“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温渺:“我们本来就在一起啊。”
最后一级台阶刚好走完。
靳识则站定,神色认真,一字一句道:“我们恋爱吧,渺渺。”
初夏的风刮过温渺束起的马尾,吹起百褶裙一角。
有人骑着自行车过,清脆铃响。
温渺回身,望向站在她身后的靳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