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宗年已经连续治疗两天。
见他状态不错,李医生准备催眠,让他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然后,战胜它。
陈特助退出去前,谭宗年让他申请私人航线,他这两天要去一趟英国。
陈特助大致猜到了他要去干嘛。
内心咂舌。
总裁对温小姐真是太好了。
他咋没这种男朋友呢?
呸呸,他铁血直男!
“谭先生,请想象你在一座花园。”
“玫瑰花。”
“白色的。”
“你看到了什么?”
……
“血,漫天的血,一栋别墅,有无数男女赤身裸体,在交合。”
“其中一个,是我父亲。”
“恶心。”
诊疗室,谭宗年不停干呕。
李医生赶紧让护士给他打镇定剂。
“谭先生,请摘下白玫瑰花,走下去。”
“你是以什么身份走进去的?”
谭宗年:“七岁。”
李医生内心:“谭父真是个禽兽。”
他继续引导:“谭先生,别怕,他们都是虚假的,请继续回忆。”
谭宗年梦境。
苍白漂亮的小男孩站在别墅外,高大落地窗将屋内的景象展露得一览无余。
十余对男男女女。
赤身裸体。
其中一个男人探起身,眉眼和小男孩有几分相似,推开趴在身前的女人,朝小男孩勾了勾手。
他大声说:“把你妈叫来。”
他身后的男人攀着他肩膀,“谭总,把你儿子一起带来玩啊,小正太呢,长得真可爱。”
谭父犹豫片刻,始终没禽兽到那个地步,一脚将妖艳男人撞开。
“滚,那是我儿子。”
说完话,他又从地上捡起一个眼神迷离的女人。
动作粗暴。
他们估计都吃了某些药物,全都精神错乱,飘飘欲仙。
别墅灯光昏黄,给所有人蒙了一层纱,人影交叠错乱,像一群靡靡艳鬼。
小男孩神色麻木,漂亮五官矜淡如雪,估计对这种场景司空见惯,转身跑了。
后花园。
白玫瑰肆意绽放。
一个女人,衣不蔽体,捂着胸口,躺在地上,眼神空洞望着夜空。
她是标准的混血长相,明湛如大海的眼睛,鼻梁高挺,瓜子脸流畅,栗色卷发铺在身后,美得明艳动人,不可逼视。
小男孩去牵她的手:“妈妈。”
女人猛地甩开他的手,“杂种,别拉我,你和你爹都是杂种!”
说着话,她对小男孩拳打脚踢,一点力没收,长指甲在男孩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小男孩神色沉默,没说一句话,伸出青紫蔓延,新伤旧伤重叠的手,轻轻擦去她面上的泪。
“妈妈,如果打我你能好受一些,你打吧。”
“妈妈,不要哭了。”
“妈妈——”
剩下的话没说完,因为,女人将一把尖刀插入了心脏。
鲜血瞬间喷出,淋了男孩满身。
女人瞪向小男孩,大大的蓝色眼睛宛如厉鬼,将刀锋落在了男孩左手手腕。
可她失血太多,逐渐失力,没有割破动脉。
“血,一直流,一直流,将花园的白玫瑰,全部染成红色。”
谭宗年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喘气,额头布满了汗珠,脸色鬼一样苍白。
李医生神情欣慰:“谭先生,非常好,这一次,你完整走完了所有噩梦。”
谭宗年声音低哑,“继续。”
即便在他的视线里——
佛珠下的左手手腕,正不停流血,将整个诊疗室都染成了红色,仿佛一条浩浩荡荡的血河。
他闭了闭眼,重新睁开,还是一样。
血,到处都是血。
李医生皱眉:“你今天治疗量已经超标,我怕继续进行,会有损你的大脑。”
谭宗年神色平静:“我说继续。”
李医生:“好吧。”
梦境继续。
小男孩被园丁送到医院,外婆将他接走了。
忽然,整个世界颠倒,破碎。
小男孩变成谭宗年。
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玫瑰花海里。
前方有亮光。
他循着亮光走过去。
一朵硕大的白玫瑰里,躺着一个雪白的少女,身后带着翅膀,杏眼明丽而水润,静静地望着他。
圣洁的天使,漂亮的公主,独一无二的救赎。
谭宗年不由自主伸开手去拥抱她。就在接触到的那一刻,少女身上的公主裙一瞬间滑落。
白玫瑰被血染红。
雪白,圣洁,完美,充满诱惑的少女酮体。
天使翅膀变成了恶魔尾巴。
她伸着粉嫩的舌头,在诱惑他。
李医生不停追问:“谭先生,谭先生?请问你看见了什么?”
谭宗年一直没回。
这在催眠里是很危险的。
他强制让谭宗年醒了过来。
青年眼睫不停颤,喉结滚动,修长骨感的指骨关节泛着白。
李医生追问:“谭先生,请问你看见了什么?”
谭宗年声音晦暗:“我的挚爱。”
李医生:“她在你的梦境扮演什么角色?”
谭宗年顿了一下,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难以描述的靡乱画面,呼吸有些急促。
原来,他这么卑鄙无耻下流。
李医生握着笔,摊开笔记本,还在等待回答。
谭宗年松了松领带,眸色淡漠,静静道:“李医生,可以跳过这里吗?”
青年顿了顿,继续道:“因为,我不愿让你想象她。”
——
谭宗年去英国的日子,温渺找了一个兼职。
尚誉奖学金还没发下来。
尽管谭宗年送她的那些礼物拿去变现,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温渺觉得,他们毕竟分手了,那些礼物还是束之高阁比较好。
她找的兼职在一个商场里的画室,兼职当美术老师,教小朋友画画。
坚持了三天,温渺就受不了了。
从小就泡在蜜罐子里的的女孩,根本吃不了一点苦。
刁蛮的家长,调皮的小孩,刻薄的老板,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床……
emmm……
温渺觉得,她还是拿谭宗年送的礼物变现好了。
谭宗年不也享受了她鲜活的青春,得到了少女崇拜的情绪价值吗?
每次她一哄谭宗年,谭宗年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那些礼物本就该是她的!
温渺把自己哄好了,卖了几个包,继续躺平当咸鱼。
在出租屋里打游戏看小说,时不时约着江雪茹出去打卡一下新开的甜品店,看个电影。
她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让某些人冒出了阴暗的念头。
王婷婷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遇见温渺在商场兼职美术老师后,内心展开了丰富的联想。
温渺一定被谭宗年抛弃了!
不然怎么会去兼职?
她去问了,那个画室兼职,一个月就五千块钱,都不够温渺吃顿饭的。
王婷婷默默观察,还让爸爸找了一个在谭宗年公司上班的熟人,观察谭宗年的近况。
她要憋个大的。
——
尚誉美术生的拍卖会如期举行。
温渺从自己的画作里挑了最好的一幅交上去。
是当初,打算送给谭宗年做生日礼物的那一幅。
大海与夕阳。
主题:《eyes》
估计没人懂她是什么意思,不过高深莫测,刚好是文艺界最喜欢的调调。
拍卖会那天,媒体云集,业界大佬都被请来坐镇。
温渺以为自己会被围着问问题,什么作为S级学生的感言啊,怎样拿到S级学生的身份啊,自己有没有觉得有黑幕啊……
她提前和豆包交流了一晚上,准备了无数高情商发言,生怕自己一问三不知。
可那天,根本没人问她问题,不管是媒体,还是那些被写进当代美术史的大拿,一个都没刁难她,还十分温和地祝福她。
温渺:大家真是太善良了,她白准备高情商发言了。
拍卖会主要为这一届的学生准备。
顾鸣川和温渺坐一起等待开场。
顾鸣川举着手机,翻开温渺画作问她:“眼睛?这是什么意思,夕阳和大海和眼睛有什么关系吗?”
温渺脑海忽然闪过一双漂亮至极的桃花眼,琉璃色淡眸,外圈湛蓝,宁静而淡漠,只有看见她时,才会泛起涟漪,散漫又迷人。
男人最喜欢温柔对她笑,眼眸弯弯,一本正经说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温渺胸口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这些日子,她刻意不去想谭宗年,也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可只要一想起他,胸口还是很闷,压抑的疼。
原来这就是小说里男女主失恋的感觉。
比她半夜看be文还难受。
顾鸣川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原本还笑吟吟的小姑娘忽然垂了眸,乖软脸颊带着沮丧,嘴巴也抿了起来。
“渺渺,你怎么了?”
温渺回神,搪塞道:“没怎么啊。”
顾鸣川直勾勾盯着她,忽然勾唇笑得明朗,少年意气宛如盛夏柠檬香,“小渺渺啊,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说谎不能快速眨眼啊?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我负责逗你开心。”
温渺:“哦,那谢谢你啊。”
少年少女相谈甚欢的画面,落在谭宗年眼里,十分刺眼。
他站在包厢里,黑色西装挺括,身型颀长挺拔,单手插兜,整个人不羁又散漫,目光沉郁冷冽。
拍卖会很快就开始了。
温渺作为S级学生,是压轴。
顾鸣川在她前面。
他的画作名字叫:《Miao》
画的是一只小猫,在春天的花丛里游玩,阳光明媚,绿草如茵,风仿佛有了形状,小猫动作活泼,憨态可掬。
这算是他最好的作品了,灵动活泼,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顾氏集团花一千万买了下来。
轮到温渺时,所有媒体都架好了摄像机,镁光灯闪烁。
主持人小姐介绍道:
““接下来将要登场的这件拍品,是一幅色彩鲜明的海景油画。暮色垂落,落日熔金,大海一望无际……起拍价十万,请各位竞拍。”
零零散散有一些人竞拍。
二十万,三十万,逐渐涨到了五百万。
一千万即将定音时,一道冷冽声音响起。
“十亿人民币。”
十亿?!
一时间,所有人都仰头望向声音出处。
拍卖会所的高级包厢里,青年探出半个身体,单手撑着栏杆,露出的那只手骨感修长,腕表闪着冰冷的光。
神色淡漠,五官冷峻,桃花眼平静,说十亿跟说十块钱一样。
顾鸣川看着谭宗年,十分眼熟,快速在脑海里搜索此人。
这不是来尚誉参加校庆那个荣誉学长吗?
他出十亿,买下了温渺的画?
顾鸣川迅速扭头望温渺。
温渺小脸苍白,长睫轻颤,抿紧了唇。
一看,就知道二人一定有故事。
顾鸣川一颗心瞬间如坠冰窟,浑身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的渺渺,他的渺渺和谭宗年到底什么关系!
能让一向木木呆呆的渺渺,作出那样的表情?!
顾鸣川攥紧拳,冷冷望向那个站在高处,万众瞩目的挺拔男人。
从下面人的角度,只能看见谭宗年握着栏杆骨节分明的手,还有冷淡如雪的下颌,鼻梁高得宛如山峰。
青年一次都没有低头。
画作送到包厢,金额交接完毕。
他迅速离开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顾鸣川胸口憋着一股火,忽然间,电光火石间,想起这段时间江雪茹时常警告他的话。
“顾大海王,没有任何人会在原地等你。”
“你到处乱搞暧昧,不怕渺渺喜欢上别人?”
……
江雪茹一定知道什么!
温渺跑了出去。
顾鸣川给江雪茹打了几十个微信电话,都没人接。
他来不及思考江雪茹为什么不接电话,赶紧追了出去。
温渺出去的时候,谭宗年的宾利刚好离开。
少女站在原地,弯着腰喘气。
谭宗年太讨厌了!
一言不发就买走她的画,她现在根本不想把这幅画给他!
而且,也不和她说一句话。
装高冷吗?
……
宾利车内。
谭宗年如珍似宝的捧着画,眼睛贪婪地望着后视镜,不敢眨一下。
直到少女身影彻底成了一个黑点,他才依依不舍收回视线。
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心脏。
谭宗年抖着手,打开药瓶吃药,仰着头,闭紧眼,深深喘气。
明明,一切都在好转的。
他的病,也在一天天好转。
可一看见她,就完全破了功,一切倒回最开始的时候。
极致的占有欲,偏执的欲念。
谭宗年不敢多待。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冲到温渺身边,将她身边的男人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