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渺的室友是个印度女生,两人作息,生活习惯严重不和谐。
忍了一个星期,温渺终于受不了,申请换宿舍。
韦斯特伯勒管理严格,换宿舍很难,但温渺刚递上去申请,不到半天就通过了。
老师还给她推荐了一栋靠近学校的豪华大平层,因为主人不在英国,低价出租。
温渺看着价值不菲的粉色家具,还有她喜欢的各种玩偶摆件,已经猜到是谭宗年在帮忙。
一段时间后,学校附近出现“流氓”,已经有不少女同学遇到了轻浮的流浪汉。
每天回家,温渺都感觉有人在陪伴自己。
可她一回头,又是空荡荡。
直到流浪汉被警察抓走,那种“陪伴”的感觉才消失。
谭宗年无孔不入的侵入了温渺生活。
温渺需要的时候,他永远都在。
但他又不露面。
直到不久后,绘画老师带着全班一起去泰国采风。
抵达泰国第二天,温渺在老师队伍里看见了谭宗年。
他正和带队老师谈笑风生,见温渺盯着自己,眉骨轻扬,递过来一个张扬的笑。
温渺偏过脸,尽管呼吸都乱了。
朋友抱着温渺手臂感叹:“那个超级帅的校董也来了泰国诶!这趟旅行不无聊了!”
晚上到了酒店,温渺久违地召唤出元宝。
若她记得不错,谭宗年就快失忆了。
元宝调出剧情,温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果然没出错。
原小说,男主就是这次考察海岛,遇到大雾掉海失忆的。
温渺捧着下巴,一时有些迷茫。
想了许久,想了许久,她还是走了出去,喊“谭宗年”。
都不用猜就知道,谭宗年一定在她附近。
没过几分钟,隔壁房门打开。
一身浴袍的谭宗年打开门,发型一看就精心打理过,露出大片玉白胸膛,浑身沐浴露清香,他垂眸望着温渺,桃花眼散漫:“宝宝……不,渺渺?怎么了?”
温渺有些为难地说:“你能别去海岛吗?”
谭宗年直接说:“可以。”
温渺疑惑:“你都不问为什么吗?”
谭宗年眼眸含笑:“只要是你的要求,我永远也不会拒绝。”
他笑得太蛊惑人心,温渺脸颊红红,快速转身回了房间。
一门之隔。
男人炽热的视线仿佛还在盯着自己。
温渺心跳加速,捧着发热的小脸慢慢蹲下身。
她心里默念。
只要剧情过去,谭宗年没有忘记自己,没有爱上其他人……
她就原谅谭宗年,和谭宗年在一起。
——
带队老师带着学生们前往一座小岛采风。
本来打算去苏梅岛的,谭宗年到了后,给老师提了个小建议,让老师去他的岛。
谭宗年前几年在泰国搞过旅游业,买过几座岛屿,其中,格森岛最为出名,景色优美,游客络绎不绝。
谭宗年让管理人员关闭了上岛权限,这几天都不接待游客,等温渺他们走了再恢复正常,这样更清闲,更方便他们采风。
泰国很热,绿植肆意生长,街上的人穿着花衬衫拖鞋,摇着芭蕉扇。
谭宗年在酒店等温渺回来。
他觉得时机到了,等温渺回来,就可以重新向温渺表白了。
三天了。
谭宗年的心也在等待中变得焦灼。
而且,他总心神不宁,觉得要出事,佛珠下的手腕又烫又痒。
又过了两天,谭宗年的心神不宁得到了验证。
温渺他们乘坐的游艇遇到了近海平流雾,只来得及发出求救信号,就失去了踪迹,彻底失联。
听到信息的那一瞬间,寒意从脊柱爬起,迅速攀升到天灵盖,意识内一片白茫茫,浑身发软没有力气,谭宗年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去。
他打了一针镇定剂才恢复正常。
然后迅速联系大使馆,泰国警方,以及各种民间搜救机构前往格森岛。
谭宗年表面上镇定,内心其实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他做了最坏打算。
如果温渺出事,他也会去死。
所有财产捐给慈善机构。
海上航行了一天,谭宗年一句话没说,也没人敢和他搭话。
男人眼眸深得吓人,周身气质宛如寒冰,眉宇间萦绕着散不去的阴郁气息。
竟然找不到那艘游艇。
无人机,热成像,潜水艇,GPS……全都出动。
船和船上的三十余名师生,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搜救轮船是泰国警方出的,现在,他们已经到了温渺一行人失联的海域。
警方已经搜救了一天,商议第二天继续排查。
谭宗遍面沉如水,没有发表意见。
半夜,谭宗年养在国内的私人救援快艇编队抵达了附近。
一行人为了申请入海权限花了一点时间,不然昨天就到了。
谭宗年上了快艇队,不指望泰国官方慢吞吞的排查了,自己跟着快艇队一起搜查。
谭宗年没时间和他们耗了。
得不到温渺的讯息一秒,他的心,就在油锅煎熬一秒。
他喜欢运动,早些年,不止赛车,帆船,攀岩,跳伞,野外求生……样样都玩过,开快艇也不在话下。
来这里之前,谭宗年就联系了一个国外资深地理学者,根据洋流和风向预估出一百多种可能。
谭宗年从可能性最大的方向开始排查。
一晚上,直到天蒙蒙亮,海上日出铺满海面,红外线探测仪才跳出几个微弱的人体热源点。
温渺他们被困在了一处雾区。
——
“老师,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不会的孩子,主会保佑我们,让我们祈祷吧。”
被困一天,24小时,游艇上的食物已经吃完,放眼望去一片幽蓝,望不到边际,人心惶惶,已经有不少同学已经哭出来。
温渺也害怕,这本书剧情已经严重偏移。
尽管原主在小说里没有遇到海上危机,温渺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死在这里。
她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长发垂下,遮挡住苍白如雪的脸色。
天色逐渐变亮。
太阳跃出海面,一轮金日散发光芒,将海面全部染成金黄色,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同学们忽然开始尖叫,全部聚集在了甲板。
温渺抬头,蓝天与金黄的海面中间,一个男人乘坐于快艇之上,驶过的海面划出白色浪花。
日光将他的轮廓也染成金黄色,正沐浴在晨光里,就像一个英雄从天而降,带来希望。
身后,是二十余辆快艇,排列成队。
温渺还没站起身,眼泪已经跳了下来,她快速跑过去,撑着栏杆,大喊:“谭宗年!我在这里!”
主不一定会救自己,但谭宗年一定会。
温渺的同学和老师加起来不到四十人,一辆快艇带两个人,刚好全能带完。
周围人看着谭宗年如此紧张温渺,一上游艇就把温渺紧紧抱在怀里,小心查看她身上有无伤痕,也都明白了,他们是沾了温渺的光才被救。
温渺的新朋友在上快艇前给了温渺一个wink,“答应他的追求!”
她以为谭宗年是温渺的追求者。
所有人都上了快艇,救援队队长宣布离开。
就在一瞬间。
刚刚还风平浪静的海面,忽然卷起一阵大风,海浪波涛汹涌,队长大声喊:“全都抓紧绳子!不要紧张!”
天色阴沉,大雾四起,看不清周围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迷雾才散去,被海浪淋湿的众人定睛一看——
所有人都完好无损。
只有谭宗年和温渺不见了。
——
天空很黑,乌云厚重,和晚上一样。
温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谭宗年贴近的五官。
二人肌肤相贴,谭宗年的唇映在她的唇上,高挺的鼻梁在她脸颊戳出一个窝。
看见她醒了,谭宗年幽深的眸子一瞬间恢复光彩,将她死死抱在怀里,就像抱失而复得的珍宝,嗓音嘶哑:“你终于醒了,我正准备给你做人工呼吸。”
温渺发现,二人都围着游泳圈,谭宗年正将自己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在怀里。
他大半个身体都泡在水里,温渺只有小腿泡在水里。
应该是白天,但是阴云密布透不出一丝光,海水黑得跟浓墨一样,实在太冰了,温渺忍不住往谭宗年怀里缩了缩,声音细弱:“好冷。”
谭宗年将温渺抱得更紧,吻她的脸颊:“别怕,我在快艇被毁前发了GPS定位,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们的。”
“真的吗?”温渺意识有些模糊,声音细细的,像是幼鸟的嘤咛,“我有话想和你说。”
谭宗年眼神心疼,贴近她耳畔,“什么?”
温渺搂住他脖子,手臂纤细柔弱,没有力气。
谭宗年把她抱更紧。
温渺轻轻地说:“谭宗年,你是我的小尾巴吗?为什么总跟在我身后。”
谭宗年语气温柔,亲昵蹭她的鼻尖:“因为谭宗年喜欢温渺宝宝,想保护温渺宝宝呀。”
温渺忽然笑了,干净的瞳仁仿佛缀了星光,“谭宗年,其实我早就原谅你了。”
谭宗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温渺低头,发现自己的游泳圈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一个口,正在漏气,越漏越多,估计没几分钟就要彻底坏了。
怪不得谭宗年要抱着自己。
温渺打量谭宗年的唇,刚刚亲她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冰得吓人,唇色还很苍白。
他脸色也白得像纸,睫毛仿佛结了冰,抱着自己的小臂在隐隐颤抖。
谭宗年应该也很冷。
天空那么黑,海面那么大,海水这么冷,一个游泳圈,他们真的能等到救援吗?
温渺忽然收紧了力气,将整个人都缩进谭宗年怀里。
谭宗年察觉到温渺动作,脸颊贴近温渺的脸,声音一如既往温柔:
“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怎么过来的,没有你的生活,太痛苦了。
但我一直在改变,有在积极治病。
我学着和人说谢谢,学着有爱心,学着尊重不同职业的人,学着控制自己病态的心理……
宝宝,我一直在变好,你信吗?”
温渺捧起他苍白冰冷的脸,“我信。”
谭宗年像一只小狗一样,在她身上不停蹭来蹭去,“我不倨傲,不目中无人了。我也慢慢学会尊重,学会平等了……我学会爱人了吗?”
他语气罕见的委屈。
这是温渺曾经伤害谭宗年的话。
温渺长睫不停颤动,有冷,也有心疼。
她声音平静:
“谭宗年,我其实有点讨厌你。”
谭宗年浑身一僵。
温渺:“我讨厌你的高高在上,讨厌你的目中无人,讨厌你病态的占有欲,控制欲,更讨厌你不把自己生命当回事。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
谭宗年声音哽咽:“我……对不起。”
“但是。”
温渺声音也哽咽了,谭宗年清楚看见了她盈满泪珠的漂亮眼睛,心疼得不行。
少女声音柔软而坚定:
“我也很喜欢你。我喜欢你温柔的声音,喜欢你温暖的怀抱,喜欢你对我百依百顺,喜欢你对我炽热毫不掩饰的宠溺。”
眼泪终于灌满了眼眶,仓促落下。
“所以谭宗年,远离你,也远离了幸福啊。”
“我教你怎么爱,教你怎么尊重平等,教你怎么对待这个世界。我陪你一起对抗那些曾经伤害你的东西……
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出去,谭宗年,我嫁给你好不好?”
海水,正在蔓延。
天空,一如既往阴沉。
有滚烫的东西落在脸颊,是谭宗年接连不断的眼泪。
他忽然弯眸,笑得干净而邪气,“叫我一声哥哥,可以吗?”
温渺想起他们初见,谭宗年也哄自己叫他哥哥,但自己使坏,叫了他叔叔。
温渺搂紧谭宗年脖颈,带着细微颤音:“哥哥,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为什么一直不和好……”
小姑娘眨了眨眼,灵动明媚:“因为想看哥哥追我的样子。”
谭宗年亲她的唇,虔诚而温柔,一个深情的舌吻。
而后,他一只手搂着温渺,一只手将自己身上的游泳圈取下,套在了温渺身上。
谭宗年脸色苍白得像鬼,手臂僵硬,想最后摸一摸温渺的脸都没能做到,显然是被海水泡得失去了知觉,手臂停在半空,重重垂下去。
“替我好好活下去,替我珍惜生命……你坚持一下,救援队快来了,我永远爱你。”
温渺哭得撕心裂肺,但她太冷了,一点力气都没有,小腿和手臂都在隐隐抽筋,根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失力的谭宗年一点点沉下去。
谭宗年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手腕上的佛珠套在了温渺手腕。
“它给我带来了好运,这辈子,估计娶不了你。”
说完话,他整个人沉入海水。
海里比外面还黑,谭宗年正准备闭眼享受死亡的时候,整个人忽然僵住,而后,心脏不受控制的急促痉挛——
好痛。
本来就不能呼吸,现在更是难受得立刻就要死去,所有理智情感溃不成军。
温渺竟然挣脱了游泳圈,也跟着沉入海里,此刻,正往下游来,冲远处的他伸出手。
他们一个在上,一个在下,指尖遥遥碰在一起。
谭宗年难以置信。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和我一起死呢。
你这么热爱生活,热爱这个世界,你有那么多的朋友,那么多的爱好,我死后还会有很多很多钱。
明明再坚持坚持,救援队就到了啊。
太阳忽然出来了,阳光越过厚重的云层,直射入海水,一片冰蓝明媚。
谭宗年看见此生最美的场景。
少女黑发肆意展开,在水里摇曳生姿,皮肤白得像雪,已经游到了他身边,抓起他的手贴近自己脸颊,乌眸澄澈明净,对他比口型——
“我也爱你。”
为什么怜惜一个病态混蛋?
因为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