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骨城,内城三环。
百符山拔地而起,高达三四百丈,山势巍峨舒展,漫山古木参天,流云绕峰,尽显雄浑大气。
山脚下的青石山道旁,一座造型考究的凉亭临道而立,亭角飞檐,衬得周遭景致愈发清幽。
此刻,亭内一名身着暗金纹路长袍的张家练气七层弟子,正翘着二郎腿斜倚朱红椅背,指尖端着瓷茶碗,慢悠悠抿着温热灵茶,神态慵懒又惬意。
此人名叫张福,乃万骨城四大家族之一张家的外门子弟。
他灵根天赋仅为寻常丁等,算不上出众,却靠着张家这棵参天大树,谋得了百符山守山的清闲差事。
平日里月俸丰厚,各类修行资源更是底层散修难以企及的,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啧,这才是修仙者该有的光景。”
张福放下茶碗,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眼神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打量着周遭一成不变的景致,倒也不觉得枯燥,反倒暗自满足于这份安稳。
就在这时,一道黑袍修长身影,自山道下方缓步而来,步伐平稳,不疾不徐,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今日百符山有贵人论道,岂容闲杂人等随意靠近?
张福眼皮一挑,本能地伸手按住腰间身份牌,起身便要厉声呵斥。
可骂声还未出口,黑袍男子周身散发出的冰冷威压,便让张福浑身皮肉骤然一紧,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呼吸都滞了几分。
张福素来擅长察言观色,心头一凛,急忙定睛细看,待看清黑袍男子面容,瞳孔瞬间剧烈收缩,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晨间执事下发玉简中的画像!
“嘶——!!”
这分明是暂住陆家别院的合欢宗筑基大能——沈元前辈!
张福浑身打了个激灵,冷汗瞬间浸透衣衫,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脊背弯得如同煮熟的虾米,双手合拢,恭恭敬敬地高声下拜,不敢有丝毫怠慢。
“小的张福,见过沈前辈!”
黑袍男子正是王虎,见此只是微微斜睨他一眼,黑眸深处古井无波,脚下步伐未曾停顿半分,径直擦肩而过,朝着山道上方缓步走去。
又过了许久,确认这位真人大能已然走远,他才如蒙大赦般长舒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抹了把额头上滚烫的虚汗。
直至王虎的黑色衣角消散在山道第一个弯道,张福依旧弓着腰,不敢有半分抬头。
张福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后怕。
“娘的……这就是筑基真人的威压?方才被前辈一眼扫过,老子差点以为心脏要炸开!”
张福脸上的谦卑瞬间荡然无存,横眉冷目,猛地拍向桌案,指着二人鼻子厉声呵斥:
恰在此时,两名初来乍到的练气散修,好奇地凑到山道近前,似是想探头观望山上景致。
“站住!瞎了你们的狗眼!这百符山也是你们这等泥腿子能凑热闹的地方?还不滚远点!”
两名散修瞧见张福身上明晃晃的张家制式长袍,吓得面色发白,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低着头狼狈逃窜,片刻不敢停留。
“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们这等底层修士该来的?晦气!”
看着二人仓皇逃窜的背影,张福得意地哼了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
百符山半山腰,云雾缭绕间,一座古朴的“论道亭”悬空而立,亭身隐于云海,透着几分仙气。
亭台四周被一层柔和的避云大阵笼罩,下方低阶修士抬眼望去,唯有滚滚翻涌的白云,根本无法窥探亭内分毫。
王虎跨步踏入大阵,亭内景致豁然开朗。
石桌旁还坐着两位身着四大家族服饰的筑基中期修士,一男一女,皆是万骨城符道圈子里的资深人物。
亭中央摆放着一张温玉雕琢的石桌,朱刃卿早已在此等候。
男修面容清瘦,是顾家的筑基长老顾临越;女修身着暗金长裙,衣间绣着张家印记,乃是张家的张元贞。
“沈道友,你来了。这两位是顾家顾临越、张家张元贞,皆是万骨城沉浸二阶符道数十年的同仁。”
见王虎走入,朱刃卿清冷的俏面牵起一抹熟络笑意,起身引荐:
“合欢宗沈元,见过两位道友。”
王虎微微颔首,拱手行礼:
顾、张二人亦是客气还礼,态度谦和。(没写的女修要末是二手的,要不是契合度一般)
交谈间,王虎敏锐察觉到微妙之处:这两位筑基中期的家族长老,面对朱刃卿时,语气里皆带着几分敬重与客气。
王虎暗自思忖,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看来朱刃卿在朱家乃至万骨城符道圈子里,地位颇高。”
王虎对外展露的是筑基中期法力波动,可论及二阶符箓的落笔微操、符墨调配,他终究缺乏实操积累。
接下来半个时辰,四人围坐温玉石桌旁,交流符道心得。
好在他紫府内藏有吞噬自赤渊尊者的元婴级庞大记忆,偶尔抛出几句关乎天地道韵、微观符阵结构的宏大理论,总能让顾、张二人眼前一亮,赞叹连连。
可当聊到具体绘制细节时,王虎回答得笼统含糊,二人心底的敬畏便淡了几分,只当这位“东海沈道友”是理论高深、实操平平的同道。
依照修仙界符师交流的惯例,三人各自将寻常二阶心得抄录于玉简,互相交换研习。
三个时辰后,顾临越与张元贞见难以再汲取实质性的绘制干货,便起身客气告辞,缓步离去。
清风吹散云雾,亭内弥漫着淡淡的安神茶香,氛围愈发静谧。
二人离去后,论道亭内只剩王虎与朱刃卿。
“沈道友,昨夜我给你的心得玉简,你适才交流时运用颇深,莫非已然通读参悟?”
朱刃卿将昨夜王虎归还的青色玉简收入储物袋,清冷美眸在他身上打量许久,眼底满是惊艳与敬佩,轻声问道:
适才四人交流时,她分明注意到,王虎提及几处笔法收尾时,用的正是她玉简中记录的独门手法,且理解远比昨夜深刻,近乎呈爆发式增长。
“朱道友的玉简记录详尽,本座昨夜闲来无事略观一番,倒是收获颇丰。”
王虎洒然一笑,风轻云淡地弹了弹袖口:
仅仅一夜,仅凭一册心得玉简,便贯通二阶微操笔法,这般悟性,堪称符道妖孽!
此言一出,朱刃卿通体微震,看向王虎的眼神彻底变了。
知晓王虎缺的是实操沉淀,她当即倾囊相授,从二阶符道底层逻辑讲起,将自身数十年的笔感、真元引导、法则拓印经验,毫无保留地娓娓道来。
她彻底打消了心底最后一丝疑虑,眼神变得真诚热络。
他本就身怀【制符小能手】专属词条,对符箓一道悟性极高,此前只是困于底层、缺乏名师指点,加之元婴记忆过于浩瀚,始终找不到实操抓手。
王虎端坐聆听,如饥似渴。
如今有朱刃卿这等符道宗师手把手梳理,王虎只觉得脑海轰然一响,无数晦涩脱节的符道知识瞬间串联,如同久旱逢甘霖,悟性彻底大开。
二人越聊越投入,朱刃卿干脆引动论道亭阵法,命下人送来整整两案桌高阶制符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