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东海妖族区域,碧波万顷,水气升腾。
一座占地数十万平方公里的巍峨巨岛盘踞在蔚蓝洋流正中央,岛上群峰叠翠,古木参天,整座岛屿皆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冰蓝色禁制烟霞之中。
此岛名为寒渊岛,正是东海新晋册封的“臻清妖王”麾下封地核心。
宽敞整洁的白玉长街之上,车水马龙,喧嚣震天。
街角处,两名顶着深灰色鱼鳃、身形魁梧的海族修士正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咱们这位新来的臻清妖王大人,听说去年刚从人族灵虚派弃暗投明脱离苦海,前不久刚被东海龙宫验明道行,正式下诏册封为一方妖王呢!”
“可不是嘛!唉……要我说,咱们东海龙宫统御浩瀚洋流,海中上族何止万千,凭什么给一个人族叛逃过来的女修如此殊荣?竟然直接分封了这般富庶的大岛!”
“嘘!你他娘的活腻歪了?!妖王大人的极道寒煞连筑基妖将都能生生冻死,也是你我能背后嚼舌根的?小心被巡海夜叉听了去,抽了你的鱼皮当泡踩!”
两名鱼妖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混入妖流之中不敢再言。
而在不远处的街道中央,一名身穿一袭纤尘不染素雅白衣的青年,正双手揣在袖袍里,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闲庭信步。
此人顶着一颗锃光瓦亮的光头,一张坚毅的面庞更是通红发亮,活脱脱像极了庙里供奉的红脸罗汉。
正是苦修三个月、彻底出关的王虎!
原本王虎刚借道关隘踏入东海时,还担心自己这一头被神雷劈光了秀发的秃瓢、外加过载超频后一时半会儿褪不下去的通红面皮有些太过惹眼。
可真等他大摇大摆走在妖族的大街上,王虎才发现,自己先前的担忧纯粹是脱裤子放屁,多虑了!
放眼望去,整条繁华的长街之上,可谓是群魔乱舞,千奇百怪。
左边走过去一个通体皮肤靛蓝、身高足有三丈的独角巨汉。
右边迎面走来一个身高堪堪一米出头、后脑勺顶着一对凸起死鱼眼的绿皮矮子。
头上长珊瑚角的、后腰拖着毛茸茸或布满鳞片兽尾的、脖颈两侧一张一合吞吐着水泡鱼鳃的……比比皆是!
相比这帮长得随心所欲、千奇百怪的妖修,他王某人除了脸红点、头发少点,简直端正得如同画卷里走出来的翩翩美男子!
不对,他本来就是!
而除却这群居民奇形怪状的皮囊外,王虎惊讶地发现,这妖王封地的坊市格局与市井烟火,与人族各大仙城相比,竟然没有半点实质性的差别,照样是当街叫卖、店铺林立、论资排辈。
“你这不是废话么?”
下丹田深处,火蛟剑内的敖彤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洋洋的神念在王虎识海中响起:
“人、妖两族同属这青云域的无上智慧种族,共同在这片天地繁衍争渡了不知多久,弱肉强食、抱团取暖的内核本就一般无二,无非是规矩章程有些许偏颇罢了。”
听着敖彤那格外放松自得的口吻,王虎面上神色从容,心头却暗暗提防了起来。
不得不防啊。
自打跨入东海妖族地界后,这傲娇母蛟龙的性子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再如南海那般整日一惊一乍,反而变得如鱼得水、悠哉惬意,甚至有些平和。
王虎向来谨慎,在这陌生凶险的异域他乡,万一这老狐狸私底下给龙宫留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暗记后手,自己可就真成了瓮中之鳖了。
心神沉入体内微微一扫,王虎暗自警醒。
先前他在雷殛界参悟透彻的那枚至高神物【光道纹章】,如今正静静悬浮在他的泥丸宫紫府之中。
出乎王虎预料的是,一向霸道至极、连三阶准灵宝钧天鼎都能一脚踹到下丹田去的【五色巨鼎】,面对这枚造化玉牒,竟然没有半点排斥,反而任由其悬浮在紫府一角,两者井水不犯河水。
“好宝贝就是好宝贝,连鼎爷都给三分薄面。”
王虎暗爽不已。
“行了虎小子,这几日街头巷尾的市井消息也探听得差不多了,该去前头那家‘赤羽玄灵阁’采买辅药了。”
敖彤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催促:
“如今三阶核心主材【玉骨金线藕】已然稳稳握在你手里,剩下的五十七味二阶上品辅药与高阶地心血煞,也该抓紧收拢齐备了。”
“催什么催,我心里有数。”
王虎抬起眼皮,视线落在了长街正中心那一座足有百丈之高、通体由深海黑曜玄石与赤血珊瑚搭建的巍峨楼阁。
这数日闲逛下来,王虎已然摸清了这东海的大致脉络。
与人族三州四海充斥着炼丹师协会、符箓公会等各大世家盘根错节的复杂局势不同,无尽洋流有着至高无上的主宰,那便是有着真龙坐镇的龙宫!
后方东海妖族的五大妖王彼此之间虽有领地划分,但每五十年便需奉龙皇法旨,与镇守前线关隘的五大关王轮换一次,表面上皆服从龙皇调度,极少发生上规模的灭族斗争。
而眼前这家规模庞大的商会,背后的掌控势力名为“赤羽玄甲一族”。
其当代族长号称“赤首负岳君”,乃是长年高坐龙宫参政议事的重臣大妖,背景深厚得吓人,是以其族中开设的商铺灵阁,几乎开遍了无尽洋流各大要塞岛屿。
至于那新册封的“臻清妖王”。
王虎暗暗摸了摸光头,基本可以断定就是这几天听到骑着破虚梭、险些被玄霜真君追杀到绝境的灵虚派金丹沈清璇!
“也不知道这沈清璇是什么契合程度?”
更让王虎哭笑不得的是,他这几日在茶肆里听到的坊间秘闻里,竟然连南海药道协会“钧天鼎失窃”的旧事都被妖修们传得神乎其神。
说什么有东海远古魔神撕裂虚空、翻手拍碎大阵盗走了至宝。
若不是他王某人正把钧天鼎放在下丹田里当摆设,他自己差点都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