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海大富在一炷香后来到包间门外时,赫然发现房门上的隔音禁制压根就没开启,门缝里正悠悠飘出一阵阵耐人寻味的喘息与哼哧声:
“唔……舒服,嘶……”
“对对对,就那儿,再稍微用点力!”
站在门外的海大富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两撇海狗胡须抖了抖,忍不住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
“唉,又是个急色的主儿!”
作为赤羽玄灵阁驻守多年的三长老,这种场面他见得实在太多了。
上次有个牛魔一族的粗汉进门,还没等他把茶水递上去,便迫不及待地当场搂着侍女啃了起来,粗鲁得简直没眼看。
不过东海妖族向来顺应天性,对于男女欢好之事看得很开,倒没有人族世家那套遮遮掩掩的繁文缛节。
“话说回来,这海粼族的妮子确实滑嫩水灵,过两日得吩咐小宝再挑几个新货色充实门面,到时候老夫亲自把关掌眼!”
海大富脑海中闪过几个市侩的念头,抬手理了理衣袍,站在门外轻咳了一声:
“咳咳……赤虎道兄,不知此刻可还方便?”
包间内,王虎赤着精壮如生铁的上半身,正舒坦地大字型趴在软榻上。
而在他宽厚结实的后背之上,那名身披银鲛轻纱的海粼族侍女赤着一双裹着半透明冰丝的小脚,正踏着柔和的水系真元,极有章法地在他后背各大穴位之间踩踏游走,以此活络筋骨气血。
这便是东海颇为盛行的“水息疗踏法”。
听着门外的动静,趴在榻上的王虎在心底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真当他王某人是头没脑子的下半身发情牲口不成?
这海粼族侍女虽然身段妖娆,但头顶飘着的不过是一团寡淡至极的白气,而且常年在这等鱼龙混杂的风月商阁迎来送往,早不知被多少妖修揩过油,甚至站起来蹬过。
他王某人哪怕再馋女修,那也是讲究纯阴资质与契合机缘的,骨子里更是个身怀前世核心价值观的正经修士,若是为了这点皮肉之欲便胡乱下嘴,未免也太掉价了。
“海执事请进吧。”
王虎闷声道。
海大富推门迈步而入,抬眼瞧见软榻上只是寻常的踩背松骨,心头顿时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没真在这包间里折腾出什么出格的花活来。”
过了两三分钟,海粼族侍女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香汗,娇喘微微地收功下榻,端起托盘盈盈下拜,识趣地退出了包间,并顺手将厚重的青铜门严严实实阖上。
王虎翻身坐起,随手套上那件宽松的素雅白衣,重新在软椅上大马金刀地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海大富:
“海长老,核算得如何了?”
海大富快步走上前,脸上的笑容比方才热络了数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到桌案上,语气恭敬道:
“让赤虎道兄久等了!店内的几位鉴宝师亲自过了目,道兄乾坤玉里那批二阶极品虚符、符宝与上品灵丹,若是按市面零售分批出手,总价约莫能卖到五万六千枚下品灵石!”
海大富搓着双手,诚恳道:
“不过咱们商阁整批一口气吃下,难免要担些仓储与折损的风险,店内能给道兄开出的顶格打包收购价,是整整四万五千灵石!不知这批货,道兄是打算全部变现,还是另有安排?”
王虎心中微微盘算了一下。
两万三千八百三十枚灵石的药材开销,扣除之后,还能结余两万多块灵石,这收购价倒也算公道,并未压榨水分。
王虎放下茶盏,神色平静地吩咐道:
“全数折抵了吧。除开那五十七味辅药与地心血煞的开销之外,剩下的差价,烦请海执事按本座的身量,再添置三套二阶顶级的素白防御法衣。
至于剩下的多余款项,全数换成中品与下品灵石装入玉中,本座便不再添置其他杂物了。”
“妥当!道兄稍坐片刻!”
海大富满口应承,指尖真元吞吐,当着王虎的面,飞快在包间墙壁上的灵讯阵法中打入了一串神念符印。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门外便传来了叩门声:
“执事大人,贵客交割的物什尽数备齐了。”
海大富亲自起身开门,自门外侍从手里接过了一只鼓鼓囊囊、通体绣着赤羽暗纹的二阶兽皮储物袋。
他快步折返回来,连同王虎原先的那枚避水乾坤玉,一同双手奉上:
“赤虎道兄,这只储物袋算小店赠予道兄的薄礼,您要的五十七味高阶灵药、两份地心血煞,以及三套全新的二阶极品雪蚕法衣,全在里面了!
乾坤玉内结余的两万余块灵石,也已尽数为您码放妥当,您且掌眼过目!”
王虎接过储物袋,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探入其中。
每一株药材皆以专用的封灵玉盒严密保存,根须完整,药性充沛无损,确实皆是不可多得的上品成色。
“嗯,品质上乘,贵阁办事确实利落。”
王虎微微颔首,反手将储物袋与乾坤玉一同系回腰间。
数万灵石的大宗交易圆满敲定,包间内的气氛彻底变得轻松融洽起来。
王虎提起茶壶,亲自替海大富斟了半杯灵茶,借着这股宾主尽欢的融洽劲儿,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茶,看似随口闲聊般地轻笑了一声:
“海兄,方才在长廊上,本座见贵阁大长老亲自引着一位身披黑袍的同道下楼离去,那人气度渊渟岳峙,隐隐带着一股深邃道韵……不知是这寒渊岛上哪一方族群的显贵?”
此话一出,海大富端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半息。
若是换作寻常底层散修打听,他早就搬出规矩当场斥退了。
可如今坐在对面的王虎,乃是一个随手就能砸出数万灵石大宗货源的隐世道艺高人,这等财神爷,他实在不愿轻易得罪。
海大富左右环顾了一眼,探手打出一道微弱的水幕隔音禁制,苦笑着压低声音道:
“赤虎老兄啊,实不相瞒……那位贵客并非妖族,而是一名遮掩了真容的人族散修。”
“人族散修?”
王虎眉头微挑。
“正是。”
海大富半推半就地吐露口风,叹道:
“那黑袍人不知是何来路,前阵子秘密登门,一直在暗中大量搜寻能够温养神魂、修补‘道基’的高阶水属性天材地宝。其出手阔绰至极,手段更是神鬼莫测。
老夫听大长老私下提起过,如今整座寒渊岛上的各大海族势力皆暗中盯过此人,但至今为止,甚至连哪方暗探都没能摸清对方的脚跟底细!”
“哦?就这些?”
王虎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顿,黑眸微微眯起,显然有些不太相信。
一个纯紫命格存在,这老海狗就只知道这么点干瘪信息?
莫非是嫌自己没给打探消息的灵石?
王虎故作高深地沉下脸,眼底掠过一丝冰冷,顺水推舟地胡诌道:
“海兄,实不相瞒……本座昔年在陆上修行之时,曾与某位仇家结下过滔天血怨,方才那黑袍人的身形气机,与本座那仇人隐隐有七八分重合!
海兄若是知晓内情,不妨指点迷津,灵石方面,本座绝不会让海兄白担干系!”
说着,王虎袖袍微动,便欲掏出灵石砸盘。
然而,见到王虎这副架势,海大富脸上的苦笑反而更加浓郁了,两只胖手连连摆动:
“哎哟!赤虎道兄!您快收回去!真不是老夫跟您藏私拿乔啊!”
海大富就差赌咒发誓了,拍着大腿叹道:
“老夫句句属实!那位人族修士行事谨慎到了极点,周身时刻笼罩着三阶的神魂隔绝禁制,从头到尾连声音都经过了法宝扭曲变调!
咱们大长老亲自经手接待了三次,至今连对方到底是男是女都没能彻底弄清楚!老夫若是知晓内幕,有灵石赚,老夫还能跟灵石过不去不成?!”
听完海大富这番哭笑不得的辩白,王虎盯着对方的眼睛端详了两息,心底已然信了大半。
看来这神秘的纯紫黑袍人,防备心甚至比他王某人还要重上数倍。
虽然对海大富的话依旧存着三分保留,但王虎也很懂进退分寸。
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是再打破砂锅问到底,非但问不出更有价值的情报,反而失了礼数、平白惹人怀疑戒备。
“原来如此,倒是本座多心了。”
王虎洒然一笑,将灵茶一饮而尽,顺势起身拂袖道:
“既然买卖已毕,本座便不再多作叨扰,告辞。”
“哎!道兄请!我亲自送您!”
海大富连忙从软榻上爬起,不敢怠慢,并未引着王虎原路返回去坐那嘈杂拥挤的阁梯,而是带着王虎穿过了三楼内廊最深处的一道隐秘阵法石门。
石门开启,赫然是一条直通后巷、专门供二阶以上大客户隐秘离去的私人传送通道。
“赤虎道兄慢走!往后若再有高阶灵丹符宝出手,还请多多关照老夫这处偏阁啊!”
“好说。”
王虎抱了抱拳,身形一晃,迈入通道,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波光荡漾的传送阵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