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呼,浪涛翻滚。
踩在冰凉的海水之上,涂清瑶整个人早已陷入了无边的惶恐与绝望。
她本是狐族涂山氏的素霜一脉,族群对外唤作霜尾狐族,天生身具二阶妖族血脉,若是换算成人族的灵根资质,那也是实打实的乙等!
然而,尚未兑现为实际战力的血脉天赋,在这残酷血腥的世道之中,连半块下品灵石都不值。
一个半月之前,涂清瑶为了逃避族中长辈强行安排的政治联姻,一气之下从世外桃源般的族地“霜眠谷”偷偷溜了出来。
她从小在族人呵护下长大,心思单纯得宛如一张白纸,总觉得外面的修仙界如画卷般美好。
直到前些日子,她在邻近黑角妖将辖下的黑岩岛,灵风坊市流落讨生活时,被一张“月俸八十块下品灵石、包吃包住、招募门面形象女修”的告示给迷了眼。
八十块灵石啊!
这对于一个没有一技之长、兜里比脸还干净的底层练气修士来说,简直是做梦都要笑醒的丰厚待遇!
涂清瑶想都没想,稀里糊涂就烙下了自身的一缕独门灵力,签下了灵契。
直到入职第三天,这家名为“风雪会社”的管事才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图穷匕见!
涂清瑶这才惊恐地发现,这家所谓的会社,背地里竟然专门从事录制、兜售各类带颜色的声色留影玉简!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妖族与人族的某些阴暗癖好各不相同,而这家由蛮牛一族暗中操盘的风雪会社,主打的便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体型反差”与“粗野强攻”!
每年靠着贩卖这些玉简,暗地里能卷走数万块灵石的暴利。
当在同事口中得知对方竟然要逼着自己脱光了衣服,跟几头浑身散发着恶臭的黑毛蛮牛在留影阵法前“切磋道法”时,涂清瑶整个人魂都吓飞了,连忙趁着夜色逃离!
“骚狐狸!你跑啊!你倒是继续跑啊!!”
后方百米处,牛大挥舞着黑煞开山斧踏浪狂奔:
“当初签灵契拿预支灵石的时候手脚比谁都快,一到干正经活就装清高是吧?!
老子告诉你,契约上可是烙了你独门灵力法印的!此事哪怕闹到妖将大人面前,那也是俺们风雪会社占着天大的理!!”
涂清瑶眼眶通红,咬着苍白的下唇,一边拼死榨干体内最后一丝真元,一边带着哭腔尖叫反驳:
“你们卑鄙!无耻下流!!当初招募告示上分明写的是‘接待贵客、抚琴奉茶’!你们隐瞒实情哄骗于我,那是霸王条款!就算死,我也绝不拍你们那些恶心玉简!!”
“哈哈哈!霸王条款?在这无尽洋流里,拳头大就是天理!”
牛大猖狂大笑,嘴角哈喇子横流:
“既然你这么喜欢嘴硬,等会儿把你按在海面上,老子干脆把留影石当场架起来!咱们就地取材,录一出‘茫茫大洋孤岛劫掠、清纯狐女遭暴虐蛮牛就地强攻’的经典题材!
这片子发回东海各市,少说也能卖上个几百灵石!哈哈哈哈!!”
牛二和牛三同样兴奋地嗷嗷怪叫,距离急速缩短,眼看两把泛着黑芒的飞斧便要当头劈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虚空之中,骤然荡开了一圈奇异的水蓝色灵光涟漪。
紧接着,一艘通体泛着流线型微光、造型极为拉风骚气的微型飞梭,自高空云层之中慢悠悠地压低高度,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钢铁雄关,突兀地横空砸落,不偏不倚,正好悬停在了双方正中央!
“轰!!”
掀起的气浪足有数丈之高,瞬间将激战的双方硬生生逼停在了海面之上。
“谁?!”
牛大三人惊怒交加,连忙刹住脚步,警惕地握紧了手中板斧。
涂清瑶更是吓得瘫软在水面上,浑身瑟瑟发抖,银白的狐狸耳朵与尾巴死死贴在身上,还以为是风雪会社请来的高阶打手包抄了过来。
在四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飞梭甲板的舱门缓缓滑开。
一名身穿一袭纤尘不染素白法衣的青年,负着双手,步履从容地踱步走到了船头护栏处。
来人顶着一张通红如生铁的大脸,一颗锃光瓦亮的大光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神情懒洋洋的,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这帮小泥鳅。
“嗡……”
王虎甚至没有动用全力,仅仅只是将袖袍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抖。
刹那间,一股属于筑基中期强者的凝练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般轰然自虚空砸落,将下方方圆百丈的海水生生压得下陷了三寸!
筑基妖将!!
方才还气焰滔天、不可一世的三头蛮牛,浑身黑肉猛地一僵,双膝一软,差点当场跪进海里!
“哎呀,吵吵闹闹的,打扰本座晒太阳看风景。”
王虎浮空躺着,双手揣在袖袍里,斜睨着下方的三牛一狐,突然泛起了一丝前世看调解节目的恶趣味,慢悠悠地开口道:
“本座今日心情尚可,正好闲得发慌。来,都别动手,本座给你们当一回法官公堂断案!原告被告,把事情掰扯清楚,本座依律判决!”
底下原本准备拼命的牛大一听这话,眼珠子猛地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老实巴交、遵纪守法的良善嘴脸。
“扑通!”
牛大毫不犹豫地将大板斧扔在海面上,双手抱拳,对着王虎深深一躬,语气那叫一个知书达理、彬彬有礼:
“小妖牛大,携两位胞弟牛二、牛三,拜见前辈!”
牛大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灵光流转的兽皮契约,双手高高举起,满脸委屈地诉起苦来:
“前辈明鉴!俺们兄弟仨全是本分做买卖的底层苦力,奉会社之命照章办事!这狐女白纸黑字按了灵力法印签了用工灵契,收了定金,如今拒不出工,更不肯按契约赔偿十倍违约金,反而卷了定金潜逃!
俺们一路追拿,完全合情、合理、合规啊!若是人人都如她这般违约,这天下的商贸规矩岂不是全乱了套?!”
王虎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嗯……契约精神,天地共鉴。听起来,你们风雪会社确实挑不出半点毛病。”
听到大修这句评断,牛大三人心头狂喜,暗道这光头大妖果然是个明事理的前辈!
王虎转过头,目光落在那缩成一团的狐女身上,淡淡问道:
“被告,你可有辩词?”
涂清瑶脸色惨白,绝望地看着半空中那位威严莫测的筑基大修,贝齿死死咬着下唇,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太清楚修仙界的残酷了。
契约在人家手里,对方实力又强,她一个无权无势的逃亡小妖,辩解又有什么用?终究逃不过沦为玩物的命运罢了。
早知道就不该离开族地,她后悔了!
见涂清瑶沉默不语,王虎收敛了脸上的调侃,神色骤然变得无比威严,居高临下地朗声宣判:
“好!案情清晰,证据确凿,事实胜于雄辩!”
牛大三人伸长了脖子,满脸堆笑地准备上前领人。
然而,王虎接下来的下一句话,却像是一记九天神雷,把三头牛当场劈成了焦炭。
“经本法官最终仲裁:从规矩上来说,风雪会社占尽了天大的道理——”
王虎嘴角咧开一抹极度无赖的放肆笑容,大袖一挥,理直气壮地吐出一句:
“——但是!本座今天,偏偏就站在这个狐女这一边!你们三个,有意见吗?!”
蛮牛三人组:“??????”
海面之上,陷入了一片沉默。
牛大、牛二、牛三齐刷刷张大了嘴巴,那副表情活脱脱像极了生吞了三斤死苍蝇,脑浆子都快被这不讲道理的流氓逻辑给干冒烟了!
不是?前辈您刚才不还在大谈法理、大谈契约精神吗?!
什么叫你占理但老子不站你啊?!
合着您老人家审了半天,判决全凭个人喜好是吧?!
牛二和牛三眼珠子一瞪,刚想提斧头掰扯两句,老练的牛大却浑身汗毛倒竖,猛地一把死死捂住了两个蠢弟弟的嘴巴,额头上冷汗如瀑!
在筑基大修面前讲理?讲个屁的理!
人家那是客气才跟你走流程,不客气一巴掌就能把他们三头牛全给拍成牛肉酱!
“没……没有!绝对没有!!”
牛大满脸堆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腰弯得几乎贴到了海面上:
“前辈断案如神!秉公执法!小妖兄弟三人心服口服,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牛大两只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勒住满脸懵逼的牛二和牛三的后颈皮,脚底抹油,真元暴动,踩着狂暴的浪花头也不回地疯狂朝着反方向狂飙遁逃!
一路狂奔出几十里开外,直到彻底看不见那艘飞梭的影子,差点被勒断气的小弟牛三这才一把挣脱开来,喘着粗气满脸不忿地大吼道:
“大牛哥!你拉俺们跑啥啊?!咱们手里捏着灵契,占着天大的理啊!凭啥他说截胡就截胡?!”
牛大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看着自家这个不开窍的蠢弟弟,忍不住狠狠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咬牙切齿地破口大骂道:
“你个蠢牛犊子!你长没长脑子?!你真当那红脸光头是来主持公道的清汤大老爷啊?!”
牛大喘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压低声音:
“那光头底下长着三条腿,眼珠子都快黏在骚狐狸的大腿上了,明显是看上了人家的皮肉姿色!他那是断案吗?他那是借题发挥硬抢!
你占理顶个屁用!你要是不想活了,你现在回去跟他碰一碰试试,看他那沙包大的拳头能不能把你脑浆子打出来!”
旁边的牛二闻言,顿时恍然大悟,连忙挺直了腰杆附和道:
“对!俺刚才也是这么想的!牛三你个没眼力见的憨货,差点害死俺们!哥,抽得好!”
牛三捂着牛角,委屈地眨了眨铜铃大眼,彻底不敢吭声了。
……
而在另一边,王虎站在飞梭甲板上,甚至连眼皮都没夹那三头逃命的蛮牛一眼,实力差距过大,不过游戏人间罢了。
对于筑基中期的他而言,碾死那三个练气后期的杂鱼比踩死三只蚂蚁还轻松,懒得脏了自己的手罢了。
他之所以破例多管这趟闲事,自然不是吃饱了撑的玩什么法官断案的游戏。
王虎居高临下,黑眸微垂,落在海水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之上,淡淡开口:
“抬起头来。叫什么名儿?”
涂清瑶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张沾着海水与泪痕的绝美俏颜,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惶,把自己的底细倒了个干净:
“回……回禀大妖前辈!奴婢出身深海涂山氏素霜一脉,乃是霜尾狐族……本名唤作涂清瑶……因逃婚落难……”
后面那些杂七杂八的身世哭诉,王虎一个字都没往耳朵里进。
他唯一听清的,只有“涂清瑶”这三个字。
以及在王虎瞳孔深处,一道澄澈如碧海青天、纯粹无瑕的深蓝契合颜色,宛如一团跳动的海蓝神火,在少女的头顶缓缓绽放开来!
【姓名:涂清瑶】
【契合度:蓝色(资质相契,阴阳相合。一州之俊杰,宗门之夯石。)】
看着那耀眼的深蓝色光泽,王虎摸了摸光头,嘴角缓缓咧开了一抹灿烂笑容。
“涂清瑶是吧?”
王虎单手负后,居高临下地伸出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语气格外和蔼可亲:
“别怕,虎哥向来是个大善人。上船,虎哥送你回家。”
(今日五合三,大章奉上,目前暂定的有狐狸,鲸鱼,空中也有一个妖兽,还有啥妖兽可以攮的,我真力竭了,评论一下让我汲取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