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日,板门店谈判会场,双方正式签署了关于战俘遣返问题的最终协议。
“一切坚持遣返的战俘直接遣返,其余转交中立国遣返委员会公正处理”。
同日,军事分界线、停火监督等其他四项议程的协议一并生效。
7月10日,停战协定在板门店正式签字。
签字那天,会场外停着双方的车队。
联合国军方面,联军总司令李奇微亲自到了板门店。
他本来不必到场,按惯例,签字由双方首席谈判代表完成。
但临行前,他改了行程,就为了见一见那个让麦克阿瑟和他自己吃尽苦头的将军。
李奇微在谈判驻地见到了年轻的陈峥,十分惊讶,率先开口:
“陈将军。”
“李奇微将军。”
陈峥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我早就想见你一面。”
李奇微说:“从长津湖开始,到铁原,到板门店。我一直想看看,那个让我们在东京睡不着觉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陈将军,我听说你才27岁?”
“准确地说,26周岁。”
李奇微顿了一下,只觉得自己这些年都白活了,随即不想在年龄上纠结:
“陈将军,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请讲。”
“你们志愿军,到底是怎么做到每次都算准我们的行动的?从水门桥到铁原,从夏季攻势到第六次战役,你们好像永远比我们快一步。”
陈峥看着他:
“李奇微将军,你我都是军人。战场上,拼的是指挥官的判断和士兵的命。
你们的战术,有你们的路数;我们的打法,有我们的章法。
算不算得准,战场上已经分出了胜负。”
李奇微又沉默了:“范弗里特和史密斯,我希望你们能履行诺言。”
“谈判桌上签的字,白纸黑字,我们自然会履行。”
陈峥点头:“停战协定生效后,一切坚持遣返的战俘直接遣返,其余交中立国遣返委员会公正处理。范弗里特中将和史密斯少将,会按程序走。我也希望贵国能遵守约定,把我们的人放回来。”
李奇微点了点头:“陈将军,如果还有机会,希望我们不是在战场上见面。”
“希望吧。”
签字仪式很快开始。
双方代表在文件上签字、盖章、交换文本。
李奇微和陈峥的世纪握手也被记者发到了全世界。
这天全世界的报纸头条都是:“来自东方的战神,年仅26岁……”
历时两年多的立国之战,就这样结束了,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早。
北平特地发来电报,祝贺抗美援朝胜利,国内准备迎接志愿军回国。
板门店签字仪式落幕,双方车队沿着坑洼的公路向北返回志司驻地。
这一场仗打赢了,战场拿下来了,可牺牲同样沉重。
更多人的名字,永远留在了这条分界线北边的山里。
回到空寺洞志司矿洞指挥部,邓、洪、韩等一众首长正看着北平发来的贺电。
“军委来电,祝贺抗美援朝作战取得全面胜利,命令志愿军分批有序撤回国内。”
邓司令放下电报:
“但有两条硬框框,第一,严格恪守停战协定,绝不越过军事分界线向南;第二,部队轮换分批后撤,防备对方背信撕毁协议。”
洪副司令指着态势图补充道:
“联合国军主力已经向南收缩,但依旧在三八线以南保持重兵。
我们不能全部一股脑立刻撤走,要留足警戒力量,分批次。
一线守备部队先后撤,二线、兵团机关、后方单位依次往后移。
还有后勤上的事,撤军路上几万人的吃用、车辆调度,都要排好日子。”
韩副司令也接了一句:“撤军路上警戒不能松。李承碗那小子,保不齐再咬一口。侦察分队先头走,防空哨也不能撤。”
陈峥问:“邓司令,我前两天递上去的报告批下来没有?”
邓司令抬眼看他,轻轻点头:
“批了,不过不能越过分界线南下搜寻遗骸,但是允许我们沿己方控制区撤军行军的沿途,同步打扫战场、收拢烈士遗骨。
走到哪里,就搜寻到哪里。
能运回国内的尽量运回,暂时无法迁移的,就地规整烈士陵园。”
陈峥听后松了口气,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说:
“邓司令,我建议这样办。
撤军序列按兵团分梯队,但每一梯队的行军路线,都尽量从旧战场边上过。
部队边撤边收,收容队配武装,既收遗骸,也防偷袭。
每个坟包、每具遗骸,登记造册,能运的随辎重车队走,运不走的就地修整陵园,立木牌,写清番号姓名,留档备查,等以后条件具备了,再来接。”
“好。”
邓司令叫来机要参谋。
“传令各兵团,撤军序列安排:三兵团,17军、12军先行后撤,作为第一批次向北转移;15军、60军留驻一段时间,承担边境警戒,监视联合国军与南朝鲜军动向,待确认对方没有破坏停战的迹象,再行北撤。”
消息很快传到三兵团各军。
17军军部,李云龙看完电报,叫来各师师长政委下达命令:
“一边往后撤,一边收拢咱们牺牲同志的遗骸。
告诉下面,干粮、白酒,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给咱们的兄弟们敬个礼,告诉兄弟们,该回家了。”
命令一层层下达到班排。
山林之间,一路向北的行军路上,随处可见令人动容的一幕。
战士们停下脚步,把口袋里为数不多的炒面、压缩干粮,摆在雪地里隆起的土堆前,一排排战士脱下棉帽,深深三鞠躬。
“兄弟,仗打完了,我们要回国了,带你们一起回家。”
可以运回的遗骸,跟随大部队的辎重车队向北行进。
部分条件恶劣、无法即时迁走的,就地修整坟茔,立上木牌标记番号姓名,做好登记留档,等待日后条件完备再来接他们归国。
7月中旬,板门店外交渠道按停战协议启动战俘交接工作。
中朝方面按照协议,愿意遣返的战俘分批移交;范弗里特、史密斯等被俘美军高级将领,也按既定流程移交美方。
作为交换,大洋彼岸,被美国长期扣留的一批中国留美科学家、工程师,陆续解除禁令,踏上返回新中国的航程。
这也是这场战争背后看不见的重大收获。
仗打完了,战场上的收获是明面上的,这一条线,才是大头。
晚上,陈峥在帐篷里对着名单,一个一个划名字。
划到一半,他问参谋:“钱老那头呢?”
“钱老那边,老美卡得最紧,还没放行,不过国内传话说,口子已经松了。”
陈峥放下笔:“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能少,慢慢来,迟早的事。”
8月初,第一批回撤志愿军部队陆续抵达鸭绿江边的安东。
江对岸,祖国的土地遥遥在望。江边挤满前来迎接的百姓、机关代表,锣鼓喧天,红旗漫卷,欢呼声响彻江岸。
不少战士望着鸭绿江的江水,眼泪淌下来。
跨过江来的时候,漫天风雪,生死未卜,如今归来,终于见到祖国的山河。
陈峥没有跟着第一批部队直接回国。
邓司令给他下达任务,暂留朝鲜,监督战俘交接、中立国监察委员会的现场工作,跟进烈士遗骸登记归档,处理完剩余外交与战地收尾事务之后,再启程归国。
这一留,就留到了1952年9月。
板门店全部交接工作尘埃落定,中立国监察机制平稳运行,确认三八线双方均无大规模异动。
志司下达命令,陈峥结束朝鲜全部任务,即刻启程返回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