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年八月,莫斯科街上的风已经带了些凉意。
克里姆林宫红墙外头,排队买面包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报摊上摆着刚印出来的晚报,头版上几个黑体大字。
“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
卖报的老太太收着越来越不值钱的卢布,嘴里念叨着:“又涨价了,明天连土豆都买不起了。”
几千公里外的北平,是另一番气象。
丰泽园的办公室里,墙上挂着一幅毛熊全境军工地图,上面标满了记号。
莫斯科北郊的无线电工程研究所,基辅的安东诺夫设计局分部,拜科努尔发射场旁边那个进步机械制造厂。
每一个红圈,都是毛熊几十年攒下的家底。
这两年国内工业摊子铺得快,精密加工、航空材料、微电子几块都上了一个台阶。
哈军工传下来的那点微电子底子,在沈教授手上换了几代,自己研制的多光束光刻机和军用计算机都站在世界巅峰。
各大院所、军工厂之间也早用光缆拉通了加密数据线。
地方有了,人手有了,缺的就是毛熊手里那些东西。
陈峥穿着中山装,在图上看了半天,转过身对桌旁的裴志明说:
“去,把段鹏叫来。”
裴志明立正转身出去了。
如今他肩上扛着星星,办事沉稳利落,早不是当年那个整理文书的年轻机要参谋。
半个小时后,段鹏推门进来。
两鬓添白,从星火特战旅旅长的位置上调出来,如今挑着总参某部的担子,专门办一些台面底下的活。
“坐。”
陈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递过去一份刚译出来的情报。
“毛熊撑不住了,最多三个月,楼就得塌。我已经让朱道奇带着中福集团先进莫斯科,打着轻工商贸、物资互换的幌子把路子铺开了。
现在给你一个任务:梁山大队和总参的特遣小组配合中福,立刻进场,一分钟也别耽搁。”
段鹏翻了翻文件:“司令员,这次去,盯着哪一块?”
“资料能收尽收,重点抓核心图纸、全寿命试验数据、材料配方和工艺底稿。
专家能请尽请,重点挖一线的总设计师、副总师,还有车间里带班的老技术骨干。”
陈峥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我当年在哈军工和中苏友好那阵子结下的老关系,这回全用上。这是几十年难遇的一个窗口期。到了莫斯科,先跟驻苏使馆武官处的老周碰头,他们会掩护你们。”
“明白。”
陈峥的语气沉下来:
“记住一条,先保人,再保资料,最后才是设备和样机。莫斯科现在乱,各路寡头、残余的克格勃、地方黑帮搅在一起,谁都在伸手。
真碰上拿不准的硬茬子,直接亮我们官方的底牌,别纠缠,先把人和箱子稳稳当当送回来。”
段鹏咧嘴一笑:“司令员,您放心。乱局里办事,这是我段鹏的老本行。当年打鬼子、打反击战那么乱的阵地我都钻过来了,这点场面翻不了车。”
九月初,段鹏带着精干小组和朱道奇汇合,坐国际列车一路向西进了莫斯科。
车刚停稳,使馆武官处的老周开着伏尔加把人接进使馆。
一进会客室,老周就把一沓情况简报递过来,一边倒茶一边说:
“比国内预判的还烂。卢布跌得跟废纸差不多。
莫斯科这边的科研所还好办,手里有美金或者粮食,人都愿意谈。
麻烦的是那两家,乌宣布独立以后,把安东诺夫和黑海造船厂的边境卡得很死,外人进不去。
拜科努尔,莫斯科和当地政府天天扯皮,技术人员几个月拿不到工资,日子都过不下去。”
段鹏抽了口烟,想了想:
“饭得一口一口吃。先啃莫斯科北郊这家,把全套图纸和工艺手册拿下来。
基辅和拜科努尔那边,让中福集团的分队带上现汇、罐头、羽绒服和大米,直接去找总工程师和车间主任。
这种时候没人管条条框框,能解决吃饭和出路才是真的。”
老周点头,又想起一件事:
“这几天有好几个毛熊专家私下托人找到使馆,想谋个来我国的出路。
有个老教授叫伊万诺夫,早年参与过米格-29配装的RD-33和苏-27配装的AL-31F的核心气动设计,五十年代还作为年轻专家支援过哈军工。
退休以后研究所停摆,退休金连买黑面包都不够,他这几天揣着手稿守在使馆胡同口,想见个能做主的人。”
“立刻安排见面。”
三天后,使馆的一间小会客室。
伊万诺夫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皮包。
翻译一句句转他的话:天价待遇他不要,豪宅也不求,只希望自己的研究别扔进废纸堆,只希望能有一台跑得动高精度模拟计算的计算机,把断了两年的涡轮叶片冷却数据接着算完。
“当年在哈军工,陈峥将军对我们这些专家说过,学术是相通的,中苏两国的技术人员永远是朋友。
那些政治上的风波,我们搞技术的人心里有数。
我现在只想找个能搞科研的地方,让我的图纸变成飞上天的发动机。”
段鹏听完,把准备好的协议推过去:
“伊万诺夫教授,您提的,我们全满足。
独立的实验室,全套精密加工配套,国家骨干科研网的顶级权限,直接向您开放。
签长期技术顾问合同,薪资是您在毛熊最高时候的三倍,外汇结算。
老伴、儿女、孙辈,住房、医疗、上学,我们统筹安排,落户在条件最好的科研大院里。”
伊万诺夫听着翻译,双手抖着接过协议,站起来郑重地鞠了一躬。
段鹏扶住他:“教授,陈总临行前交代过,我们永远欢迎老朋友。
您的学生、同事,还有当年一起搞高温合金、气动测试的老伙计,愿意换个安稳地方搞科研的,我们大门随时开着。
我们在淮海办了最好的军工院校,正缺您这样的人。”
伊万诺夫连连点头:“我今晚就回去给基辅和彼尔姆的老朋友写信。他们很多人连取暖的煤都买不起,只要你们说话算数,他们愿意跟我一起走。”
随后的两个多月,段鹏和朱道奇的小组在莫斯科、彼尔姆、下诺夫哥罗德连轴转。
那时候毛熊市场上物资缺得厉害,我们运过去的大卡车装满了羽绒服、军大衣、电风扇、罐头、方便面和白糖。
在不少快揭不开锅的设计所里,一箱牛肉罐头、几件厚羽绒服,就能让带班的老工程师把没解密的叶片精密铸造手册、机载雷达排故指南亲手搬出来点交。
老专家们肯下决心,还有个原因是因为奥列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