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休息室格外安静。
艾琳抱着一包薯片坐在电视机前。
电视开着，里面依旧讲着一些美国时政局势，什么政府问题经济问题，尼加拉瓜行动局势之类。
但她根本没心思看，因为今天是约翰的测试日，准确来说是耐受测试。
从早上开始，地下实验室最深处就不断传来枪声。
砰！砰！砰！
手枪，冲锋枪，步枪，大口径狙击枪，各种型号的子弹轮番上阵。
沃特想知道约翰身体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艾琳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嚼了两下，忽然觉得没味道，于是又把手上的薯片放了回去。
她当然知道约翰不会死，甚至不会真正受伤，毕竟未来这家伙连导弹都能硬扛，区区枪械算什么。
但问题是不会受伤不代表不会疼，想到一个四岁不到的小孩站在那里挨枪子，艾琳心情就有点烦躁。
更让她不爽的是，沃特甚至没让她参加这次测试。
名义上是权限不足，实际上原因她心里清楚。沃特高层不希望约翰把这些痛苦和艾琳联系起来。
在他们的计划里，艾琳是约翰未来的情感锚点，是用来稳定他的保险措施。
所以好人要她来当，坏人让鲍姆博士他们来当。
想到这里，艾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原来你们也知道自己干的是畜生事啊，还知道避着我来。”
......
与此同时，实验室测试区。
鲍姆博士正站在防弹玻璃后面观察，记录员不断汇报数据。
“九毫米手枪弹无效，乌兹冲锋枪无效，M16步枪弹无效。”
“测试对象皮肤未被穿透，生命体征稳定。”
玻璃另一边，年幼的约翰被固定在空旷的测试场中央，小脸有些发白，但依旧老老实实站着。
因为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是测试。测试结束后大家会高兴，自己也会得到表扬。
而约翰很喜欢表扬，尤其是来自艾琳的表扬，所以他没有反抗。
他渴望认同感。
砰！又是一发子弹命中胸口。
约翰身体晃了一下，疼得皱起眉头，眼泪涌出，但还是没有动。
记录员继续念数据。
“大口径步枪造成轻微皮下淤血，但未击穿表层组织，恢复速度和往常一样快。”
鲍姆博士满意地点点头。
对于实验数据来说，今天是巨大的成功。
但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孩子每次被击中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握紧拳头。
会疼，真的会疼。
只是没人关心。
......
测试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下午才结束。
约翰被重新送回禁闭室。
房间里，小家伙抱着毛毯缩在角落。
身上看不到明显伤口，但情绪显然低落了不少。
他其实不太理解今天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很多人拿东西打了自己，而且很疼，特别疼。
房门打开，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约翰立刻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神一下亮了起来。
“艾琳！”
艾琳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糖果，还有一小盒冰淇淋。
当然，冰淇淋已经有点化了，地下实验室距离食堂实在太远。
“奖励。”
艾琳把东西放到桌上，约翰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开心扑过去，而是走过来抱住她。
小声说道：“艾琳。”
“嗯？”
“好痛。”
艾琳身体微微一顿，房间安静下来。
约翰把脸埋在她衣服上，声音闷闷的。
“他们一直打我，好疼喔。”
艾琳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我知道。”
约翰抬起头，蓝色眼睛里带着委屈。
“为什么？”
艾琳其实知道答案，因为他们害怕你，因为他们想利用你，他们想把你变成武器。
但这些话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于是她换了一个方式。
“约翰，你觉得今天开心吗？”
约翰立刻摇头，但是又迟疑了一下。
“讨厌，但是，也有点开心。”
“因为大家都夸了我好勇敢。”
只能说确实还是小孩子，打一棒子然后给一个甜枣，就能让小孩子暂时忘记之前被打了一下。
“那以后如果有人做让你讨厌的事情呢？”
约翰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艾琳继续说道：
“如果以后有一天你变得很强很强，比所有人都强，遇到那些比你弱的人，你会不会也让他们经历这种痛苦？”
约翰几乎没有犹豫。
“不。”
艾琳笑了笑。
“为什么？”
约翰低头想了半天。
最后认真说道：
“因为我觉得这样好疼，我不想别人也这么疼。”
艾琳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对，因为疼，所以不要随便让别人受伤。”
“因为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约翰默默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教育本来就是这样，不是一句话改变一个人，而是无数句话，无数经历，一点一点塑造一个人。
她拿起一颗糖果递给约翰。
“好了，今天你很勇敢。”
约翰接过糖果。
“真的？”
“真的，比很多大人都勇敢。”
“至少我不敢硬接子弹。”
艾琳心里吐槽。
听到这句话，约翰终于露出了笑容。
而艾琳看着他的笑脸，心里却微微叹了口气。
她忽然想起未来那个高高在上的祖国人。
如果有人在他小时候疼的时候告诉他一句没关系，如果有人在他害怕的时候抱抱他，未来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马蒂在碰到小约翰dark灰机的时候表示理解年轻人有这种欲望，没有取那侮辱性外号，会不会最后也不会被祖国人暴击？
如果弗兰克在小约翰被关在焚化室里烤的时候没有在旁边玩纸团，而是在门前鼓励安慰他，是不是最后也不会被祖国人关在焚化室里烧成灰？
没人知道，但结局肯定不会那么凄惨。
但至少现在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