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赶紧伸手拦住他。
“谢谢相公,我知道你心疼我,不过我也心疼你。你昨日忙了一整日,晚上又没睡多久,快出去歇会儿吧。”
霍石安眉眼含笑地看着她:“我不累。”
“我知道你不累,可灶房就这么大,咱们两个人待在这里,反倒转不开身。”
苏婉将烧火棍拿到自己手里,笑着推了推他。
“这里我忙得过来,真需要你了,我一定叫你。”
她心里清楚,这母亲就没有不疼儿子的。
她若刚进门第一日,就让霍石安围着灶台转,霍郭氏嘴上未必会说,心里却难免不舒服。
婆媳相处,真心要有,分寸也得有。
她既然嫁进霍家,就想把日子过得顺顺当当,不愿为这些小事生出隔阂。
霍石安可不知道媳妇想了这么多,听了她这一番话,他心里甜滋滋的,
他算是发现了,他媳妇说话是真好听。
霍石安往灶房外看了一眼,见院中没人,低头飞快在苏婉脸上亲了一口。
“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苏婉羞红着脸,嗔道:“大早上的,你也不怕爹娘看见。”
霍石安看着这样的媳妇,忍不住又亲了一下她的红唇;“他们还没起来,我出去了。”
说完出去时笑容满面的。
苏婉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热将昨日剩下的肉菜。
霍石安来到院中,也没有闲着。
他先挑着木桶去了水井边,打了几趟水,将家里的水缸装得满满当当,又把灶房门口的水桶添满。
做完这些,他走到院中空地,抬手活动了几下肩膀,开始练拳。
拳脚一出,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
他出拳又快又稳,脚下每一步都极稳,宽阔的肩背随着动作起伏,衣袖带起轻响,一看就知练了好多年了。
南屋的门很快打开。
霍川走到门口打了个哈欠。他昨夜喝得不少,这会儿脑袋还有些发沉。
看到儿子正在练拳,他揉了揉眉心。
“这一大早也不知道轻点,吵得人睡不安稳。”
霍石安:“爹,太阳都要出来了。”
“我知道太阳出来了,用得着你提醒?”
霍川嘴硬地回了一句,走到院中活动腰腿。
霍郭氏跟着出了门。
她一眼便看见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昨日用过的桌椅整齐摞在墙边,连地上的红纸屑都被扫走了。
水缸也是满的。
她看向练拳的儿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个臭小子,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勤快过。如今娶了媳妇,倒知道早起干活了。
霍郭氏心里高兴,转身快步进了灶房。
苏婉刚把菜热好,见婆婆进来,笑道:“娘,饭已经做好了,水盆里也打好了水,您先洗脸吧。”
霍郭氏往锅里看了一眼。
粥、馒头和菜全都已经做好了,灶台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那叫一个满意。
村里有些新媳妇进门,仗着男人疼爱,第一日就开始拿乔。睡到日上三竿不说,还等着婆婆把饭送进屋。
她家的儿媳妇却不一样。
长得好,性情好,做事也周到。
不过她也不是恶婆婆,也不愿让儿媳觉得嫁进来就是干活的。
“你这孩子,昨日累了一天,今早多睡会儿也不碍事。
咱家没那么多规矩。以后谁起来得早谁做饭,其他家务活也分担着来。你不用什么都抢着做,过日子不是只过一两日,别把自己累坏了。”
苏婉听得心头发暖。
这话是不是客套,她还是分得出来的。
霍郭氏说话时神色认真,显然真是这么想的。
“好,我听娘的。”
苏婉走过去,替她拿来擦脸的干布巾,笑盈盈道:“能嫁到霍家,遇到娘这样的婆婆,肯定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霍郭氏笑得合不拢嘴。
“你这张小嘴也太甜了。”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霍郭氏将布巾搭回木架,拉住苏婉的手,越看越满意。
这样的儿媳妇,她去哪里找第二个?
苏婉见她洗好了脸,问道:“娘,现在盛饭吗?”
“不急。”
霍郭氏往院里看了一眼:“等石安打完拳再盛,你爹昨晚喝多了,这会儿也得活动活动才吃得下。”
“好。”
苏婉跟着霍郭氏走到灶房门口,这才发现霍川不知何时也站到了空地上。
他方才还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真动起来后,腰背立刻挺直了,脚下进退有度,拳掌交替,出手的路数和霍石安完全不同。
霍石安忽然一拳攻过去。
霍川侧身避开,抬手扣住儿子的手腕,脚下一转,直接用肩膀撞了过去。
霍石安及时收力,往后退了半步。
“爹,可以啊,反应还挺快。”
“对付你够了。”
霍川哼了一声,反手又是一掌。
父子二人你来我往,拳脚碰撞声不断。院中的尘土被两人带起,转眼又落了下去。
苏婉看得认真,霍石安身手好,她还能理解,可她没想到,平日看着厚道随和的霍川,动起手来竟也这么厉害。
若不是霍川年纪大了,动作不及儿子快,两人一时还真难分出高低。
苏婉忍不住问:“娘,爹的身手竟这么好?”
霍郭氏闻言,腰都挺直了些,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
“那是自然,你爹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可是个有真本事的人,要不然咱家也攒不下这么多家业。”
苏婉好奇问:“爹以前是做什么的?”
霍郭氏很自豪道:“你爹年轻时可是镖师。”
“镖师?”
苏婉有些惊讶,她从没听人说过这些,只是霍川年轻时常年在外,后来伤了腿,才回村。
“怪不得这么厉害,爹还真是深藏不露。”
这话霍郭氏爱听,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父子二人又过了十几招,这才同时收手。
霍川额头冒了汗,气息也有些急,嘴上却不肯服老:“你小子力气见长,招式倒没多大长进。”
霍石安接过苏婉递来的布巾擦汗,笑道:“爹,你方才可退了好几步。”
“那是我让着你。”
霍川背着手进了灶房,不打算再谈此事。
霍郭氏当场拆台:“行了,多大年纪了还在儿子面前逞强,赶紧洗手吃饭吧。”
苏婉拿起碗给公婆盛粥。
熬得绵稠的米粥装了满满四碗,八个白面馒头放在竹筐里,桌上还有一大盘昨日剩下的肉菜,在农家可以说极丰盛了。
苏婉这会确实有些饿了,吃完一个馒头,又喝了一碗粥,便放下了筷子,霍郭氏饭量与她差不多。
可对面的父子二人饭量却极大。
霍石安一口馒头一口肉,没一会儿便吃了三个。霍川也不差,剩下的三个馒头全进了他的肚子。
锅里的粥一滴没剩,一盘菜连汤汁都被蘸得干干净净。
苏婉看了看空掉的竹筐,又看向霍石安:“吃饱了吗?”
霍石安顿了一下:“差不多。”
他嘴里说着差不多,很明显还没有吃饱。
霍川直接道:“馒头少了,平日我能吃四个。”
苏婉闻言不免有点啧舌,幸好霍家日子宽裕,家里有很多良田,还养着牲口。若家底薄些,光是这父子二人的饭量,也得让人发愁。
霍郭氏:“最近又没有重活,吃那么多干啥。”
霍川:“能吃是福。”
霍石安:“小婉,以后做饭多做点,别饿着了咱爹。”
苏婉‘哎’了一声。
霍川乐呵呵笑了,还是儿子心疼他。
霍郭氏瘪了瘪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吃过早饭,霍川把昨日借来的桌椅清点出来,霍石安找来麻绳,把桌子和长凳捆好,放在推车上,父子二人分了两趟送还给族人。
苏婉则和霍郭氏端着碗盘,坐到了水井旁。
昨日喜宴用了不少碗筷,都还没清洗。婆媳二人一个刷洗,一个用清水过净,霍郭氏边洗碗,边道:“早饭两人都没吃饱,中午咱们多做一点。”
苏婉闻言双眼亮了亮,没想到霍家竟是一天三顿饭,要知没出嫁之前,她都是吃两餐。午间饿了就喝点水,或者吃些野果垫垫,不光他们家是这样,苏家村大都是如此。
“娘,咱家中午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家里有面、有米,菜园里也有菜。昨日还剩下半只鸡,中午热了也行。”
“行,一会我看着做。”
苏婉对现在的生活还挺满意的。
婆婆宽厚,公公随和,男人又疼她,家里还能一日吃三顿饱饭。这样的日子,放眼附近几个村子,能有几家?
两人洗完碗,又坐在井边说了会儿话。
霍郭氏把家里的田地、鸡鸭和菜园都讲了一遍,也没急着让苏婉接手,只让她先熟悉几日。
临近中午,苏婉去灶房和面。家里有一坛子的鸡蛋,她打了四个在碗里,搅散后下锅炒熟,又从菜园摘了两把青菜。
霍郭氏站在案板旁帮她切葱,顺便烧水。
“娘,您坐着歇会儿,我自己来就行。”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切几根葱还能累着?”
霍郭氏手脚利落,切完葱又去揉面团。
婆媳二人配合得好,没多久,细长的面条便下了锅。等青菜和鸡蛋放进去,灶房里全是饭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