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穿好衣裳,重新挽好头发,这才出了新房。
日头已经西斜,院里晒着暖融融的。她刚走到前院,就见霍郭氏坐在灶房门口,正在切老菜叶。
旁边放着一些瓢麸皮和一些猪草,这是准备熬猪食。
苏婉快步走过去道:“娘,我和你一起。”
霍郭氏转头看见她,脸上立刻有了笑容。
“怎么不多休息会儿?家里没多少活,用不着你。”
“我已经歇息好了。”
说着挽起袖子拿起菜刀,利落地切起猪草。
霍郭氏看了她一眼,见儿媳脸色红润,精神也不错,这才放下心来,不过想到儿子那体格,她以过来人的身份道:“小婉,这开了荤的男人,正是好这口的时候,你别什么都依着他。他要是闹得厉害,你不舒服了,一定要给他说,这男人有时候只图自己舒服,一点也不会顾忌咱们。”
苏婉顿时羞红了脸,她没想到霍郭氏会突然和她说这些。
“娘……”
霍郭氏笑呵呵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娘又不是外人。”
“你才进门,和石安又是新婚,他一时稀罕得紧,少不得要多闹几回。这几日你不必起那么早,多睡会儿,早饭娘来做。”
有些人家的婆婆,恨不得新媳妇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儿媳若是起迟半刻,便要拉着脸数落半日。
这份疼爱,苏婉记在了心里,她低着头,小声道:“多谢娘,我知道了。”
“这才对。”
霍郭氏笑着看了她一眼:“咱们是一家人,用不着那么客气。你和石安把日子过好,我跟你爹就高兴。”
苏婉抿唇笑了笑,继续低头切菜。
猪食很快下了锅。
锅里的水烧开后,两人把麸皮、猪草和老菜叶全倒进去,又添了些昨日剩下的刷锅水。
霍郭氏拿着木棍不停搅动,免得麸皮粘在锅底。
等猪食熬熟,她又往里添了半瓢凉开水,试过温度后,这才和苏婉一起盛进三个木桶里。
苏婉提起其中一个木桶。
“娘,我去喂猪,您歇着吧。”
她刚走两步,手臂便往下一沉。
这一桶猪食装得满满当当,足有几十斤重,提一小段还行,真要一路提到后面的猪圈,少不得要费些力气。
霍郭氏赶紧拦住她。
“木桶有点重,你别闪了腰。我拿根棍子,咱们一起抬。”
她从墙边找来一根粗木棍,穿过木桶的提手。婆媳二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把三桶猪食抬到了猪圈。
两头肥猪听见脚步声,立刻从窝里爬了起来。
它们甩着耳朵跑到围栏边,嘴里不断哼唧,显然已经饿了。
苏婉低头扫了一眼,不由得有些意外。
猪圈里的地面收拾得很干净,角落几乎看不到粪便,旁边还铺着干稻草。
这个时节天气热,村里不少人家的猪圈都臭气熏天,蚊虫也多。霍家的猪圈却没什么异味,连苍蝇都见不到几只。
苏婉拎起木桶,把猪食倒进食槽。
两头猪立刻低头抢食,吃得呼噜作响。
她放下木桶时,这才发现猪圈西北角放着一个破瓦盆,里面堆着艾草灰,还有几截没烧尽的艾草梗。
怪不得这里蚊虫少。
艾草点燃后能驱虫,烧剩下的灰还能撒在圈里去味。只是村里人忙着种地,少有人愿意在猪圈上费这么多心思。
苏婉转头道:“娘,这艾草是您放的?”
“是啊,隔两日烧一次,省得蚊子叮猪。”
霍郭氏拿起旁边的笤帚,把食槽外溅出来的猪食扫干净。
“猪吃得好,睡得安稳,才能长膘。到了年底卖一头,留一头杀了过年,家里就不缺肉吃了。”
苏婉点了点头。
她这个婆婆确实是个讲究人,不光家里收拾得整齐,连牲口圈都打理得很仔细。
喂完猪,两人又去了鸡圈。
霍家养了十几只鸡,其中两只母鸡正领着一群小鸡在地上刨食。
苏婉抓了两把混着碎谷的米糠撒下去,鸡群立刻围了过来。
霍郭氏则走进鸡窝,摸出了五个鸡蛋。
“今日下得不少。”
她拿衣摆擦了擦鸡蛋上的草屑,笑道:“晚上给你炖一碗鸡蛋羹补补身子。”
苏婉脸上刚退下去的热意又上来了。
“娘,我身体好着呢,不用补。”
“身体好也能吃。”
霍郭氏把鸡蛋放进篮子:“咱家不缺这几口。”
婆媳二人收拾好鸡圈,正准备回灶房做晚饭,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霍石安背着弓箭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两只野鸡和一只灰毛兔子。
野鸡已经没了动静,兔子后腿被草绳绑着,还在不停挣扎。
“相公,你回来了!”
苏婉急忙倒了一碗温水递给了霍石安。
“先喝点水。”
霍石安确实渴了,接过碗一口气喝完。
苏婉又给他添了一碗,他喝了大半,这才放下。
“你进山了?”苏婉问。
“嗯,进山打点野味。”
霍石安把兔子和野鸡放到阴凉处,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后天咱们回门,总不能空着手回去。这两只野鸡收拾干净带过去,再添两斤肉和两包点心。”
苏婉没想到他进山打猎,竟是为了她回门的事。
苏婉笑了:“相公,辛苦了。”
“这算什么辛苦?打几只野物罢了。”
苏婉眼巴巴地看着他。
“相公,下次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进山?”
霍石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想进山?”
“嗯。我长这么大,还没进过山呢。”
她以前常在山脚挖野菜和草药,却从不敢往深处走。
村里的老人都说,山里有狼,也有成群的野猪。运气不好碰上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
苏婉有莲息护身,身体也比寻常人强,可她从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独自进山不行,跟着霍石安就不同了。
他熟悉山里的路,又有一身好功夫。只要她听话,不往危险的地方去,应该不会出事。
霍石安看着媳妇期待的模样,心已经软了,嘴上却还是道:“山中很危险,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
苏婉走近一步,笑盈盈地看着他。
“可是我相公这么厉害,一定能保护好我。进山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站着,我就绝不乱跑,保证不拖你的后腿。”
霍石安笑了,他媳妇真可爱,这要不是老娘还在旁边,他真想把人拉进怀里亲上一口。
霍郭氏看出儿子已经答应了,提着鸡蛋篮子往灶房走。
“你们小两口商量,我去做饭。”
等她走远了些,霍石安才伸手捏了捏苏婉的脸。
“行,明日早饭过后,我带你进山。”
苏婉笑得更甜了:“谢谢相公!”
霍石安看老娘正在往坛子里放鸡蛋并未关注他们,低头飞快亲了一口媳妇,笑着去了后院。
灶房内,苏婉和霍郭氏一起做的晚饭,蒸了一锅的杂粮馒头,炖了一锅的鸡,又切了一碟咸菜,炒了两盘时蔬。
饭菜快做好时,霍郭氏往小锅里倒了一碗水,往里放了一块红糖和几颗剪开的红枣,等红糖水煮开,她又打进去两个鸡蛋。
红枣的甜香很快飘满灶房。
苏婉正在摆碗筷,闻见香气,不由得往小锅里看了一眼。
“娘,这是给谁煮的?”
“给你的。”
霍郭氏拿勺子轻轻推动锅里的荷包蛋,免得粘底。
苏婉连忙道:“娘,我不用单独吃,鸡蛋留着卖钱吧。”
“咱家还没穷到缺你这两个鸡蛋。”
霍郭氏将煮好的荷包蛋盛进碗里,又舀了满满一勺红糖水:“快端出去,趁热吃。”
苏婉笑了:“谢谢娘!”
一家四口在桌边坐下。
霍石安一眼便看见了媳妇面前的红糖荷包蛋,笑道:“哟,现在有了儿媳,儿子都不是你最疼的人了,娘可真偏心。”
霍郭氏白了他一眼,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他碗里。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霍石安乐呵呵地吃起了鸡肉。
苏婉脸颊微红,低头吃起了荷包蛋,红糖水甜滋滋的,里面还带着红枣的香气,她喝了半碗,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两个荷包蛋她吃不完,便夹了一个放进霍石安碗中。
“娘给你补身子的,我不吃。”霍石安又想夹回来。
“我一个就够了。”
苏婉用筷子挡住他:“你下午进山跑了那么远,也该补补。”
霍川在旁边看得直乐:“你们两个再让下去,鸡蛋都要凉了。”
霍石安这才把鸡蛋吃了。
饭后,苏婉收起桌上的碗筷,端着便要往灶房走。霍石安先一步接过她手里的碗筷。
“你先回去洗漱吧,我来。”
“不用了,也没有多少碗,我一会儿就能洗完。”
霍石安把她往后院推:“快走吧,别跟我抢。”
霍郭氏望着这一幕笑道:“让他洗,一个大男人,洗几只碗还能累坏了不成?”
婆婆都开了口,苏婉便没再争。
“那辛苦相公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苏婉先去后院洗漱,等她洗完澡,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新房里的喜烛还剩下不少,她点亮一根,又把散在床上的衣物叠好,重新铺床。
霍石安不光洗了碗,还把锅刷得干干净净。他将灶台擦过一遍,又把地上的柴屑扫走,这才提着水去冲洗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