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焰洲低头。
看到了沈冰凝。
半跪在焦岩上，黑色风衣碎成布条，左臂脱臼，肋骨断了不知道几根。
鼻孔、嘴角、耳朵全在往外渗血。
她就这副模样，举着一柄快散架的冰枪，挡在他面前。
精神共振传来的画面倒带般在脑海里闪过。
被蜥王的火柱掀飞。
被蝎狮的尾巴抽穿后背。
她站起来！
跌倒！
再站起来!
一个小时。
她用这副身板，扛了三头三阶整整一个小时。
陆焰洲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精神力，不是冥气。
是怒！
纯粹的、不掺任何理性的暴怒。
“吼！”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陆焰洲的喉咙里撕裂而出。
声带第一次震动，发出的不是人声，是兽吼。
幽冥尸火失控。
漆黑的火焰从他身上炸开，冲天而起，直径扩展到三十米。
火焰过处，地面的暗紫色焦岩寸寸龟裂，化为齑粉。
蜥王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铁犀四蹄打滑，犀角上的火焰剧烈摇曳。
蝎狮发出尖锐的嘶叫，夹着尾巴往后缩。
晚了。
陆焰洲动了。
绿僵的速度。
比白僵。
快了三倍。
身影在蜥王瞳孔中消失，下一瞬出现在它的头顶。
右手五指张开，扣住蜥王的上颌。
左手扣住下颌。
蜥王疯狂挣扎，十二米长的身躯扭曲翻滚。
没用。
绿僵的力量碾压三阶初段。
“嘎啦！”
陆焰洲双臂暴涨青筋，将蜥王的嘴巴掰到了一百八十度。
然后。
继续掰。
“咔嚓！”
蜥王的颅骨从下颌关节处整个撕裂。
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浇了陆焰洲一身。
他把半个蜥王头颅扔在地上，转身。
铁犀转头就跑。
陆焰洲一脚踏碎地面，整个人如黑色流星追了上去。
三秒，他追上了铁犀。
右手插入铁犀脊背的鳞甲缝隙，五指扣住脊椎骨。
提起来！
十二米长、重达数十吨的熔岩铁犀，被他单手提了起来。
“砰！”
砸在地上。
鳞甲碎裂，岩浆飞溅。
陆焰洲踩住铁犀的头颅，右手抓住它的犀角，往外拔。
“嘎嘣！”
连着头盖骨一起拔了下来。
蝎狮已经在疯狂往黑雾深处逃窜。
陆焰洲扔掉犀角。
幽冥尸火在双腿上点燃。
一步踏出，地面炸裂，整个人直接跨越了五十米。
出现在蝎狮正前方。
蝎狮急刹，尾巴本能抽出。
陆焰洲一把攥住那根尾巴，往回拽。
蝎狮的四肢在地面上刨出四条深槽，纹丝不动。
陆焰洲换了个姿势。
双手握住尾巴，转身，抡圆了。
整只蝎狮被他像甩链球一样抡了起来。
一圈。
两圈。
第三圈，松手。
蝎狮的身体以音障级的速度砸在百米外的崖壁上。
“轰！”
半面山崖塌了。
碎石掩埋了蝎狮的身躯。但陆焰洲没有停。
他跨步过去，从碎石堆里把半死不活的蝎狮拖出来，一只脚踩在它的脑袋上。
幽冥尸火灌入。
蝎狮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断了气。
从开始到结束。
三头三阶凶兽。
四十一秒。
陆鸣趴在地上，下巴磕在岩石上都没感觉。
陆跃的战刀从手里滑落，他忘了捡。
两个人用同一种表情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黑色身影。
那不是人类的战斗方式。
没有技巧，没有异能配合，纯粹的暴力碾压。
拿蜥王当核桃掰。
拿铁犀当萝卜拔。拿蝎狮当链球甩。
这他妈是尸体？
沈冰凝跪在原地，仰着头。
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断掉的肋骨让她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吞刀片。
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种光芒不是恐惧，不是震惊。
是兴奋。
是极致的、近乎癫狂的满足。
“果然。”
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就该站在最高处。”
陆焰洲站在蝎狮的尸体旁，胸膛剧烈起伏。
怒气还没消退。
他正要转身回去。
突然停住了。
一股奇异的吸引力从脚下的蝎狮尸体中散发出来。
陆焰洲低下头。
他看到了。
蝎狮的身躯已经死透了，但在那副血肉之下，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团正在缓缓飘散。
形态模糊，像一只蜷缩的蝎狮幼崽。
灵魂。
他居然能看见灵魂。
精神海里，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检测到三阶灵魂体×3。】
【绿僵已解锁‘亡灵奴役’功能。】
【是否对目标灵魂施加冥王烙印？】
陆焰洲愣了一秒。
“奴役？”
他深吸一口气。
抬起右手，朝蝎狮的灵魂伸过去，掌心猛地一握。
一枚猩红色的印记从他掌心浮现，带着烈焰的温度和深渊的气息，旋转着没入蝎狮的灵魂体。
“吱！”
蝎狮的灵魂猛地炸开，疯狂挣扎。
暗红色的光团变形、扭曲、试图逃离。
没用。
猩红印记如同铁锚钉入海底，将灵魂牢牢钉死。
三秒的挣扎后，灵魂的抵抗彻底瓦解。
暗红色的光团安静下来，瞳孔中浮现出一枚猩红色的烙印。
臣服了。
“嘭。”
灵魂倒灌回蝎狮的尸体。
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蝎狮碎裂的骨骼开始自行拼接。
断裂的鳞片重新咬合。
暗红色的血肉被漆黑的冥气取代，将每一个创口缝合。
十秒后。
蝎狮站了起来。
瞳孔漆黑，没有生命的气息。
但浑身散发着比生前更加阴冷的威压。
僵尸凶兽。
陆焰洲没有多看它，转向另外两具尸体。
同样的动作。
蜥王的灵魂挣扎了五秒，被猩红烙印碾碎了意志。
铁犀的灵魂只撑了两秒。
三具三阶尸体，齐齐站起。
漆黑的瞳孔中，猩红烙印同时亮起。
三头僵尸凶兽站在陆焰洲身后，如同沉默的死亡军团。
陆鸣的嗓子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呜咽。
陆跃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脸，仰头看天。
沈冰凝盯着那个背影，幽蓝色的瞳孔里映出三头亡灵兽和那个被冥气包裹的少年。
她笑了。
笑得肋骨疼，笑得嘴角的血又渗出来。
但她停不下来。
陆焰洲转过身。
一步一步走向沈冰凝。
动作僵硬。
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沈冰凝仰着头看他。
陆焰洲走到她面前。
停下。
低头看着她。
漆黑的瞳孔里，猩红的尸火跳动了一下。
他缓缓弯下腰，嘴唇动了。
喉结滚动，声带震颤。
发出了重生以来的第一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