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诈尸了?”
陆震天此刻脖子比陆焰洲都要僵硬,一点点转过去。
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具尸体。
随后又猛地扭头,看向坐在地上的沈冰凝。
“儿媳妇。”
“我……我闯空间乱流把脑子切坏了?我刚才好像听见那小子喊我老头子?”
沈冰凝眼眶还红着,但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强撑着脱臼的左臂,微微点头。
“陆伯伯。”
“他活过来了。”
“真的活过来了。”
陆震天身躯猛地一震。
七阶强者的气势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慢慢转回身,面对着陆焰洲。
一步,两步。
走得极慢,极小心。
仿佛脚步重一点,眼前这个幻影就会碎掉。
在陆焰洲的记忆里,这个男人永远像一座山。
江城兽潮,他顶在最前面。
两家世仇,他扛着沈家压力。
他流过血,断过骨,但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此刻,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里,大颗大颗的泪珠砸下来。
砸在滚烫的焦岩上,冒出白烟。
陆焰洲眼眶发酸。
哪怕绿僵没有眼泪,喉咙也堵得发疼。
他咧开嘴,露出那个标志性的、欠揍的笑。
“老爹。”
破锣般的嗓音夹着摩擦感。
“怎么,儿子变帅了,你都不敢认了?”
话音刚落。
“砰!”
巴掌狠狠盖在陆焰洲后脑勺上,紧接着一拳捶在他梆硬的胸口。
“小兔崽子!”
陆震天哇地一声嚎了出来。
双臂猛地一拢,将陆焰洲死死勒进怀里。
七阶强者的力道何其恐怖。
陆焰洲刚修复好的绿僵躯体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轻点!老头子你要勒死我啊!再勒真成碎块了!”
“老子就该勒死你!让你跑去送死!让你扔下老子一个人!”
陆震天一边骂,一边抱得更紧。
眼泪鼻涕全抹在陆焰洲剩下的那点破布条上。
陆焰洲没再挣扎。
僵硬的右手缓缓抬起,拍了拍父亲宽厚的背。
“行了,别哭了,丢不丢人。”
不远处的巨岩后。
陆鸣吸溜着鼻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跃子,大哥他真的会说话了……呜呜呜大伯哭得好惨……”
陆跃抹了一把脸,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你懂个屁,这叫喜极而泣。”
沈冰凝靠在石头上,看着紧紧相拥的父子俩。
眸子里水光闪烁。
心底那块压了十几天的巨石,终于彻底粉碎。
哭了足足三分钟。
陆震天才松开手。
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恢复了家主的威严。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陆震天上下打量着陆焰洲。
伸手在儿子肩膀上捏了捏,又敲了敲他的胸肌。
“当当当。”
“这硬度,比老子的七阶火岩体还夸张,而且你这身上也没有活人的血气,全是死气!”
陆震天皱起粗眉。
“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陆焰洲心中无奈,自己要如何解释?
解释系统和僵尸序列,他估计也听不懂。
“不知道。”
“沈冰凝把我契约了,后来我就能动了,反正多杀点异兽,吸点晶核,身体就越来越灵活。”
“杀异兽就行?”
陆震天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
大手一挥,管他黑猫白猫。
“能喘气,能说话,知道管老子叫爹就行!”
绕着陆焰洲转了两圈,眉头却越皱越深。
“不对啊。”
陆震天突然停下脚步。
目光向下,停留在陆焰洲腰部以下的位置。
伸手,又捏了一把陆焰洲大腿上硬邦邦的肌肉。
“儿子,你现在全身僵硬,连个心跳都没有,血液都不循环……”
陆震天抬起头,满脸严肃,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忧虑。
“那你那玩意儿,还能用吗?”
炎魔谷三区,风停了。
陆鸣的哭声戛然而止,嘴巴张成了O型。
陆跃手里的战刀又一次掉在地上。
沈冰凝原本苍白的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泛起了一层粉色。
仿佛被雷劈了似的,脱臼的胳膊都不疼了,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焰洲石化了。
这老不正经的在问什么?
陆震天浑然不觉气氛有异,反而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
大手一拍陆焰洲的肩膀,忧心忡忡地看向沈冰凝。
“儿媳妇,这可是大事啊!他这副死人身板,冰锅冷灶的,以后你们俩结婚,我还能抱上孙子吗?”
“我陆家可是单传啊!要是绝后了,我死后怎么去见列祖列宗!”
我还能抱上孙子吗?
这句话如同魔音灌耳,在峡谷里疯狂回荡。
沈冰凝猛地偏过头,闭上眼睛装死。
陆鸣和陆跃躲在石头后面,肩膀疯狂耸动,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陆焰洲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冷冰冰的绿僵身体。
大脑瞬间宕机。
老子还算是个男人吗?
不对,男僵尸吗?
该死,怎么忘了这茬,怎么办,在线等!
“老头子!”
陆焰洲咬牙切齿地抬起头,幽冥尸火在眼眶里跳动。
“你能不能闭嘴!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怎么不是时候!”
陆震天理直气壮,转头看向沈冰凝。
“冰凝丫头,你给伯伯说句实话,你们契约之后,有没有试过……”
“陆伯伯!”
沈冰凝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整个人像煮熟的螃蟹。
“我……我先走了!”
说完,堂堂江城冰山校花,连滚带爬地落荒而逃。
背影消失在黑雾中,脚步显得极其凌乱。
“哎?这丫头跑什么。”
陆震天摸了摸后脑勺,一脸不解。
“我又没催他们明天就生。”
陆焰洲深吸一口气,绿僵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他冷眼扫向巨岩方向。
“陆鸣,陆跃,滚出来。”
石头后面传来一阵“哧哧”的漏气声。
两人连滚带爬地翻出来,站得笔直,但肩膀还在抖。
陆鸣捂着嘴,憋得脸通红。
“报告大哥!我们没笑!我们是……我们是受了内伤,在咳嗽!”
陆跃死死咬着舌尖。
“对,四阶威压太强,肺管子疼。”
陆震天走上前,一人后脑勺给了一巴掌。
“让你们保护少爷和儿媳妇,你们就是这么保护的?刚才要不是老子来得快,你们连灰都剩不下!”
两人低着头,不敢还嘴。
陆焰洲走过来,踹了陆鸣一脚,帮他们解了围。
“行了老爹,别再废话了,赶紧出去吧!”
一行人开始往外撤。
陆焰洲走在最后。
他抬头看向前方那个逃也似的单薄背影。
冰锅冷灶,抱孙子。
这老爹,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不过……
“系统!”
“特娘的快出来救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