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南区,长青街。
防空警报响了整整一夜,空气里全是刺鼻的尾气和灰尘。
街道上挤满了人。
王大妈拖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里面塞满了锅碗瓢盆,走两步停一步。
旁边的大叔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车斗里堆着被褥和一台老式电视机,喇叭按得震天响。
“让让!都让让!前面的走快点!”
大叔扯着嗓子吼。
治安队员老刘满头大汗,站在路口中央指挥。
挥舞着荧光棒,嗓子已经喊哑了。
“大件行李全部丢掉!只带贵重物品和水!防空洞装不下你们的破烂!”
老刘冲着王大妈大喊。
王大妈死死护着编织袋,不肯撒手。
“这都是钱买的!凭什么丢!”
“命重要还是盆重要!”
老刘一把拽过编织袋,扔到路边。
“兽潮前锋离南门只有三十公里了!快走!”
街角一家金店的卷帘门被砸开。
两个染着黄毛的青年冲进去,疯狂往口袋里塞金条。
老刘拔出腰间的配枪,大步走过去。
直接拉开保险,枪口顶住其中一个黄毛的后脑勺。
“放下。”
老刘声音极冷。
黄毛双手一抖,金条掉在地上发出脆响。
转过头,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双腿发软直接跪了下去。
“战时条例,趁乱劫掠者,就地枪决。”
老刘一枪托砸在黄毛脸上。
黄毛满脸是血,倒在地上哀嚎。
“拷起来,扔进收容所。”
老刘招呼两个手下,转身继续疏散人群。
场面极度混乱。
哭喊声、咒骂声、引擎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路边台阶上,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瞎眼大爷蹲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根旱烟。
他抽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慌什么。”
大爷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淡定。
“天塌了有高个顶着,都往南边看。”
人群愣了一下,顺着大爷指的方向看去。
长青街南侧的尽头,几辆军用大巴车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一群穿着各校校服的学生列队走下车。
手里拿着武器,身上穿着制式作战服,气场与周围逃难的平民格格不入。
这是江城今年各高中的大比队伍。
人群不由自主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中队伍走在最前面。
许泽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手里提着那把暗青色的短刃。
李强跟在他身侧,双拳戴着暗金色的指虎。
“老许!你快看!”
一个满身油污的修车工拉住旁边的同伴,指着队伍里的人。
“那是你家小泽吧?”
老许手里还拎着半袋大米,顺着同伴的手指看过去。
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真是小泽……他怎么在队伍里?”
老许声音发颤。
“废话!走在那个队伍里,就是拿到了大比名额!”
修车工一巴掌拍在老许背上。
“老许,你家祖坟冒青烟了!平民也能打进江城大比!太厉害了吧!”
人群中接连爆发出惊呼。
“李家那小子也在!”
“三中的孙浩!他也是平民!”
“谁说我们平民出不了头?好样的!”
平民们停下脚步,眼神中多了一丝狂热和希冀。
在这个被世家垄断的城市里,这几个平民学生的出现,给了他们一剂强心针。
许泽听着周围的惊叹和夸赞,嘴角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
握紧刀柄,暗青色的气流在指尖缠绕。
在平民眼里我是英雄。
在世家眼里我还是蝼蚁。
今天,我要把世家的血放干。
沈冰凝走在队伍最后。
穿着纯黑色的风衣,左手插在口袋里。
右手虚抬,几条暗冰锁链延伸到身后。陆焰洲穿着黑金斗篷,双脚离地半寸,被她牵着往前走。
精神海里,陆焰洲盘腿坐在冰面上,翻了个白眼。
“这瞎子大爷挺牛啊,瞎了还能看南边。”
陆焰洲扯着破锣嗓子吐槽。
“江城真是卧虎藏龙,连个抽旱烟的都懂气象观测。”
沈冰凝用精神力冷冷回敬。
“闭嘴,省点力气等会杀怪。”
“老子当年逃课翻墙去网吧,都没这条街乱。”
陆焰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绿僵硬邦邦的脖子。
“面瘫女,等会上城墙你躲远点,那几个吃错药的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我知道。”
沈冰凝目光扫过走在前面的许泽。
许泽刚好回头。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许泽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眼底的暗红色毫无掩饰。
队伍穿过长青街,来到五十米高的南门钢铁城墙下。
巨型工业升降机敞开大门。
学生们分批进入。
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升降机轰鸣着向上爬升。
“叮。”
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狂风瞬间灌进轿厢。
风里夹杂着浓烈到极点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几个世家子弟脸色一白,捂着嘴直接干呕起来。
“走。”
张老头走在最前面,大步跨出轿厢。
城墙顶部宽达三十米,完全是一个小型的军事基地。
重型灵能炮一字排开,炮管泛着暗红色的高温。
城防军士兵在弹药箱和炮台之间来回奔跑,吼叫声此起彼伏。
“三号炮台!充能完毕!放!”
“轰!”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城墙地板剧烈颤抖。
一道粗壮的蓝色光柱撕裂灰蒙蒙的天空,砸向三公里外的荒野。
火光冲天。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十几头体型庞大的暴熊。
许泽走到城墙边缘,双手扶住垛口,往下看。
城墙下方,绞肉机全速运转。
铁甲地龙已经冲进了五百米射程。
城墙中段的机枪阵地疯狂喷吐火舌。
一头体长六米的暗影魔豹避开火力网,高高跃起。
利爪扣住城墙表面的缝隙,三两下就攀爬了十几米。
半空中,一名七阶城防军军官拔刀跃出城墙。
刀光一闪,雷电爆发。
魔豹的头颅冲天而起。
真实的战场。
没有裁判,没有点到为止。
只有你死我活。
孙越站在队伍中间,双腿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兽群,咽了一口唾沫。
“这……这怎么打?”
孙越声音发颤。
“我们才一阶二阶,下去就是送死!”
几个世家子弟附和着后退。
李强冷笑一声,转动着手上的暗金色指虎。
“怕死就滚回去喝奶,世家的废物。”
“你说什么!”
孙越怒目而视,却不敢上前。
张老头走到队伍最前方,目光扫过这群十八岁的少年。
“看清楚了吗?”
张老头指着下方疯狂撞击城墙的兽潮。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你们在学校里,为了一个排名,为了几瓶营养液,打得头破血流。”
“你们抱怨不公,抱怨世家垄断,抱怨出身低微。”
张老头拔出腰间的长刀,直指城外荒野。
“现在,最大的公平就在城外!”
“凶兽不会管你姓沈还是姓许,不会管你卡里有几百万,还是连饭都吃不起。它们只认肉。”
张老头收回刀,目光落在许泽和沈冰凝身上。
“现实世界就是这样,你们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现在!拿起你们的武器。”
“下去,杀!”
“战斗开始吧。”